2011年2月27日星期日

Rand Paul at CPAC 2011

半个月前的事了。这是测试一下Blogger手动嵌入国内视频。看不到的国内观众可直接去土豆原址。Youtube地址在这里。与刚刚当选时相比,Rand Paul的演讲水平似乎提高了不少。11分钟左右,他挑起共和党内最敏感话题,说要审视军费开支,台下立刻有人放出最高音量欢呼。同时,当然,有相当多人沉默不语。必须承认,他与爱耍滑头不敢得罪人的典型政客,如奥巴马之流,有本质区别,甚至可以说远超里根。他一个人在参议院的确是成不了什么事,但人们至少可以嗅到久违的清新之风。

2011年2月19日星期六

好为国师

李华芳这句说得好:

经济学界怪现状,不讲产权,不讲市场,不讲自发秩序,而是神马温州钱云会案村有滩涂归国家,行政垄断企业应涨价,北京房地产市场要限购,不管这些人号称是奥派,芝加哥派,还是哈佛剑桥派。想说一句:都有一颗皇帝的心,都是一个太监的命。

近来在新浪微博上挺红的张永璟在后面作无知状:“看不懂您在说什么?只能表示围观...”他当然看不懂。看懂了当年还能对重庆钉子户事件写出如此为虎作伥的评论?要不是他自己在微博上提到,我还真不一定能注意到这篇在财产权问题还是“有没有”而不是“有多少”的地方大谈《不能只用唯财产权论审视钉子户》的奇文。法律我基本不懂,但逻辑感多少有一点,于是在豆瓣上转发,附言:“文中的Boomer诉大西洋水泥公司案跟重庆钉子户有何相似之处?其中谁是钉子户?还说什么‘基于阿罗定理,公共利益几乎是无法得到每个公民都一致同意的准确认定’,所以房地产开发就是公共利益了是吧?”。Ptolemy兄看到,给出了专业评判:

他就是胡诌。Broomer v. Atlantic Cement根本就不是一个财产权问题,与财产法无关,他是有关“公共滋扰”的侵权法案例。美国从来就没有开发商强拆那么一说。财产规则与责任规则也不是那么用的,根本就不是拿来为共产理论辩护的。

类似的还有又红又专的清华出身的一位。这里就不引用了。

我在豆瓣上弄了个名为“奇葩大赏”的帖子,长期更新。其中多半就是这类意淫自己当国家领导人的。“国民性”这东西说来是没有科学依据,但在这个国家你总能见到一个个不但好为人师,而且好为国师的奇葩,上到知识分子,下到的士司机,都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非常芮成钢。(铅笔社的周克成也有这毛病。)这种人的一大特点是,开口就“中国……,美国……”,或者“中央……”,“国家……”,要不就是干脆没有主语,“要加强……”,仿佛全社会都听他的。不信可以从那个帖子里抽两条出来先睹为快:

  • Google自取其辱,中国应对措施让人赞叹。非常的坚定,不管你那谷歌小丑如何拉扯,毫不理睬。有主体性,这是政治的精髓。没有它,就会被人调动,就会被人玩。有了它,就是你带着他玩,他就是你的工具,他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 有人在考验网民的智商呢。反正任何中央出台的东西,都是有人要努力搅一下浑水,打击中央的政治信用。

或许还可以加上兰小欢笔下的于建嵘

你不让儿童行乞了,好,算你成功了,可下一步呢?他们的父母还是乞丐,这孩子也还是没饭吃,怎么办?新浪微博上某位意见领袖大袖一挥:“那民政低保和义务教育补贴就应跟上。”恕我愚昧,我认为还不如直接建议他们移民美国,好像还更靠谱些。是这年头相信党相信政府的人越来越多呢?还是其实新浪微博上的这些名人们其实都是会写汉字的外宾?

哪来那么多把自己当领导的?啊?!我不知道这些奇葩是不是坐在显示器前面的狗,但我猜,经常上网的人都是屁民。有哪怕一丁点儿权力的人都不用天天亲自上网折腾,呼吁这个提倡那个的。你再怎么对军国体系的扩张“热泪盈眶,心情不能平复”,也不是你掌权。你还得为此买单,而且你交出去的不只有钱,还有可能的自由。

甘阳刘小枫之流,读书读了那么多年,也是这种病根没去净的主儿,与嗜谈中东局势和红墙秘史的出租车司机没有本质区别。红墙里的人如果知道这个国家有这么多二抢着为他们而不是为老百姓着想和说话,大概会时不时偷笑一阵的吧。

2011年2月14日星期一

事关饭碗

fender老师在Buzz上说

在死磕Heckman等人为劳动力经济学手册写的教育投资回报率一章,170多页的“paper”综述了该文献40年的发展,包括理论假设的适用、现实的变化、测量方法的改进、使用不同数据的结果,以及最新考虑教育的心理成本、不确定性、以及cognative和incognitive能力差异等各种因素对测量结果的影响,引用文献超过了150篇。越看越不耐烦,不由得效仿起铅笔社各位仙长,文章往边上一丢,大喝一声:咄,巫术!……铅笔社……坚定地持有一个观点本没什么问题,砸我们饭碗可就过分了。

一位豆瓣学术名媛今天也写道

我问Patrick,为什么一定要说公民社会。他说,如果你没有一个关于公民社会的理论,社会学家就没办法解释公民权运动和新社会运动了。我说,那可以按照政治科学家和经济学家的方法来解释嘛,他们最有本事把所有事情都说成是个人眼里的“利益”。他回答我说,布洛维说社会学家就是研究公民社会的,如果没有公民社会,社会学家就没什么好研究的了。我心想我X,你这说的叫什么理由——因为社会学家需要饭碗,所以世界上一定有个东西叫作公民社会——可人家也完全可以说世界上根本就不需要社会学家这种生物的呀。

有意思吧。

2011年2月13日星期日

意识形态一种

李华芳此言不虚

政府一般是人们第一个会想到的求助对象……

倒不是说一有事儿就要把政府排斥在外,毕竟我们不是活在清洁、透明、无摩擦的观念世界里。如果不是无政府主义的话,那就是宣传,是意识形态。但老实讲,政府永远是要强制征用纳税人的钱甚或其它资源(土地等)来办事的,其中难免有不公、浪费和腐败。能动员自愿力量解决的困难,恐怕还是尽量避免引入政府,将其留作最后的手段,先想着找邻里乡亲,找媒体,找宗教、慈善组织等为好。如果后面这些都不行,是为什么不行?是真的大家都没有良心,还是外在因素阻碍?都要问清楚。

以上是大白话,道理不能更浅,任何人都本可以想得到,但大多数人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找政府,中西概莫能外。所以问题就来了,李华芳描述的这种心态——或者可以恰当地称为意识形态——是怎么来的?百多年来,政府何以膨胀并吞噬其它权威(教会、贵族等),最终成为凌驾于整个社会,统摄一切,有求必应(虽然明知大多数情况下做不到)的伪神?这一进程和同时期“民主”观念摆脱恶名大翻身,甚至压倒其它各种价值,被偶像化神圣化,又是什么关系?

2011年2月8日星期二

里根百年

里根信神,里根不是神。与他的经济口号相反,由于联邦开支并未有实质性缩减(占GDP比例仅从22.2%降至21.2%),他任内出现巨额赤字。此事广为人知,无须多言。并且用“国会不合作”的借口来为他辩护,很难站得住脚。而在贸易问题上,他完全可以被看作一位典型的保护主义者。好在,他对几大行业的去管制化算得上实至名归,也确实减了税率。

里根最伟大之处应该还是,如他最著名的绰号the Great Communicator所体现的,沟通。他参与扭转了整个时代的舆论气氛,戳破了自由之敌的道德面具,为自由赢回了名誉,让古老的智慧重返人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财产权有保障才有自由,也才谈得上道德。(咬牙切齿的左翼分子自然会说那是宣传,是意识形态。)里根之前,自由之友们面对左翼论敌的嚣张气焰,还需要小心翼翼地先让步,说Yes...But... 而里根不管这些,理直气壮地说No,就轮到对方先让步了。于是在里根之后,这些颠倒是非,以抢劫他人为正当的左棍们再自诩道德标兵,就变成了笑话。无论里根在民主体制下为了讨好利益集团,说到做到的多么少,对于一个靠纳税人交钱养活的政客,能说出“政府本身才是问题”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并且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

  • The most terrifying words in the English language are: I’m from the government and I’m here to help.
  • The nearest thing to eternal life we will ever see on this earth is a government program.
  • It has been said that politics is the second oldest profession. I have learned that it bears a striking resemblance to the first(指卖淫).
  • Government’s view of the economy could be summed up in a few short phrases: If it moves, tax it. If it keeps moving, regulate it. And if it stops moving, subsidize it.

这些来自最近两天有点热的一个帖子。不知道今天对Medicaid和Medicare不敢置一词的共和党人还能不能放出这等狠话。我还挺喜欢这句:The trouble with our liberal friends is not that they’re ignorant: It’s just that they know so much that isn’t so. 看到后在豆瓣上随便发挥了几句:

伪知识(pseudo-knowledge)越多越反动。知识分子误国误民。给定作为复杂现象(参考哈耶克《复杂现象理论》、《知识的矫饰》——即诺奖演说The Pretence of Knowledge,邓正来译作《知识的僭妄》——等文)的经济问题永远会有争论,给定政府可以很方便地利用左派经济学家(实为伪知识)的所谓“研究成果”来正当化自己危害社会的政策,无视右派经济学家的政策建议,一个合理的推论就是,一个完全没有经济学家(无论左派右派)的世界,很可能会比现在美好得多。

当然同样的话适合社会学家(用枫林仙的话来说,社会学是集体主义和唯心主义残余最多的学科),至少在我的阅读范围内如此。

下面这段批评左翼“政治正确”意识形态的话跟中国没什么关系,但也不妨放在这里:

Our coins bear the words ‘In God We Trust.’ We take the oath of office asking his help in keeping that oath. And we proclaim that we are a Nation under God when we pledge allegiance to the flag. But we can’t mention his name in a public school or even sing religious hymns that are non-denominational. Christmas can be celebrated in the school room with pine trees, tinsel and reindeers but there must be no mention of the Man whose birthday is being celebrated. One wonders how a teacher would answer if a student asked why it was called Christmas.

宗教重新渗入美国政治,遏止虚无主义的泛滥,显然也是里根的重要成就之一。

今日佳句

周其仁在其代表作《产权与制度变迁》的自序里写道:

也许因为头脑和心智被真实世界里有待解释和说明的现象充斥,我对在想像的约束条件下表现高超智力的学问一概没有兴趣。

经济观察报的一个采访里,这句话有个更直白的版本:

我们这一辈人,先深入了社会,有了很多观察和思考,然后才有机会接受科学训练。这样,很自然就格外关心真实世界里的问题,倾向于到书本知识以外的世界里求解。所以我对在想象的约束下表现高超智力的学问没有什么兴趣,虽然那差不多是美国当代经济学的主流。……经济学是经验科学,观察是基础的基础。对世事知道不多,观察很少,怎么可以成事?

中国很少有周其仁这样的经济学家,治学方式与被“美国当代经济学”殖民化了的国内主流学派大相径庭(他在UCLA拿的是历史学博士学位),却还能得到CCER与他接触过的很多学生的高度尊敬。甚至与他立场相反的崔之元,对他也绝不像对其他有自由主义倾向的学者那样不屑一顾(当然这里可能有同学之情在)。我读过他接替林毅夫行政职位前的大多数学术作品(这两年他对成都土地制度改革的激赏我存疑),欣赏他case study后再归纳抽象的研究进路,这其实比安坐办公室里跑回归要艰难得多。因了他对现实的把握,以及敏锐的学术直觉、判断力和解释力,他是我眼里中国最好的经济学家。

2011年2月4日星期五

我们时代的公众媒体

没有数据,以下自然就是我的个人印象。我想我就不代表亚洲了吧。

  • 中国最主流的媒体是哪些?像左派和某些“超越派”说的那样,是南周和南都?有(宣传口径更严的)电视在,怎么也轮不到它们。央视显然是当仁不让的舆论老大。即便在平媒中间,南方报系也排不上号。论发行量,考虑到摊派订阅,可以完全忽略名列第二的人民日报,也可以给榜首参考消息狠狠地打个折,但不可能无视环球时报在市场上的领先地位。这是日报。至于非新闻类的南周,发行量还不到《读者》的1/3。
  • 所以,最具影响力的媒体人绝不是长平、笑蜀——我很怀疑知道他们的人能占多大比例——而是汪涵(别笑,真不好笑)和白岩松,时评版上的意见领袖们号召力比“感动中国”获奖者都差得远。也所以,几家最著名市民报纸的时评版加起来,也没法像焦点访谈或每周质量报告那样呼风唤雨,播出后几分钟内就有人开始紧急部署,现场办公。
  • 再所以,舆论界音量最高的声音不是据说被说烂了的什么“自由市场”、“公民社会”(这些概念大部分老百姓应该还没听说过),而是“宏观调控”、“加强监管”和“坚强领导”。在老百姓那里,关键词应该会换成“贪官该杀”之类——“法治”还是“法制”,不在乎,反正分不清。
  • 主流舆论公认,这个国家管事的人不是一群,只有一个:姓中名央,满怀善意,无私无畏,高瞻远瞩。问题是下面总有些人不听话,要么是监管不严的地方政府,要么是囤地捂盘的房地产商。世界上其它地方也有问题:有个国家叫“西方国家”,有个媒体叫“西方媒体”,有种制度叫“西式民主”。想具体一点?美国××、美国**……
  • 在文化领域,触动我敲下这篇无聊东西的春晚,是绝对的风向标。一首歌上了春晚,可以在街头和公交车里从年头播到年尾,比如王菲翻唱李健的《传奇》(这首在她的所有作品里,播放率估计快赶上红豆了)。连韩庚都愿意以同一方式赚取更多人气,毕竟他的知名度远逊于春晚常客宋祖英等宫廷歌手。电视上能在很多年里重播的节目,多半是春晚小品。别的,占领不了大多数人的文化记忆。我们父母这一辈人,似乎除了春晚和毕福剑的星光大道,一年到头就不看别的文艺类节目。靠了他们,李玉刚或阿宝的人气不输给其他任何一个内地明星。
  • 比较国产“大片”和引进片的票房,很难说中国电影市场已经被好莱坞占领。大部分人甚至没有看电影的习惯。电视剧才更受欢迎。不用说,电视剧市场上国产剧有压倒性优势。后面是港剧和韩剧。即便在网络观众群里,美剧也不能与前面几种相提并论。

既然敲出来了,我肯定不认为这些印象全然只是我的一孔之见。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和我的观感迥然不同。至于哪种看法更具代表性,什么才是这个国家的主流,各位自可判断,如果觉得这篇写着玩的东西值得动半秒钟脑子做个判断的话。不管怎样,大过年的,可千万别太认真,不然影响了心情可划不来。给大家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