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5日星期一

理性无知

以下是某处的回帖,有所增改。

选民对凯恩斯主义和贸易保护之类政策的支持是rational ignorance所致。这个现象唐斯《民主的经济理论》最早提到过。(更新的说法是rational irrationality。)在分工日益精细的社会里,大多数人缺乏仔细考察政策背后经济逻辑的时间和能力,所以对经济问题只会作简单化的理解:政府增加开支拉动GDP,以及贸易保护,可以创造就业,下面没了。Period, end of story. 这些政策的间接影响他们没耐心了解,哪怕伤害的是他们自己。

贫富差距问题与此类似。教科书里解释收入差距的合理性,或者租的含义时,往往会用乔丹的例子,中国人写专栏喜欢用的当然是姚明。为什么不拿金融家们举例?绝大多数人都明白,他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乔丹和姚明那样,首先体格就一目了然。但金融家就没有那么明显。只是满世界飞来飞去,开开会,打打电话,就赚上几千万美元,看起来很容易。很多人都觉得这种事谁都能干,自己也有当领导当老板的潜力,所以书店里管理类的书那么好卖。也所以,他们觉得不应该给那些似乎比他们自己没多做什么事情的家伙几千万。教科书为了增强说服力,也就不好意思拿这些人举例子了。虽然这类高薪和乔丹姚明没有本质区别,但没那么直观和容易理解,所以金融家屡屡做替罪羊。

Default说,“利益受损者(消费者)中的大多数究竟是反对保护主义,但只是因为奥尔森说的那个原因而不能组织起来反对利益集团;还是其实大多数人根本就是本能的支持贸易保护主义?我认为是后者,而且这个现象中外皆然。”对此,他说,进化心理学的解释是:

  1. 经济增长在人类历史上算是个新概念,以前基本都是零和游戏 (zero-sum game),即一个人得到的就是另一人失去的。贸易会对双方都有益这种事在人类进化史上太新了,所以并没有被“植入”我们的本能。
  2. 人类习惯于生活在小集体(一说是150人的上限),而要信任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甚至与之交易,对人类来说也是个新概念。同时,以前的部落间常是敌对关系甚至有你死我活的斗争,所以人类有不信任部落外人(更别说现代意义上的其他国家)的倾向。

果如此,奥尔森的观点在这里其实也不是完全无用武之地。也许正是因为人类有这样的本能,所以人数少但更精锐的利益集团能够轻易地用错谬的经济逻辑忽悠住大多数选民,使贸易保护之类伤害大多数人的政策得以通过。而这并非不能改变,《自由选择》当年的轰动和当下稍逊一筹的茶党都是例证。

当然,主动支持和浑然不觉还是不一样的,更不等同于有心反抗无力回天。大多数选民是否真的会认为贸易保护对自己有利,我保留自己的怀疑。

1 条评论:

  1. 选民对贸易保护的支持,以前的普遍假说是与福利分配后果相关。经验研究表明,确实有high skill 支持贸易自由,low skill支持贸易保护的现象。
    不过也有新的证据表明,更大的相关性是与受大学教育,民族主义情绪强烈程度。很有可能是比较世界公民的人,支持自由贸易。民族主义清晰强烈的,支持贸易保护。与自身经济受益与否没有太大关系。
    对自己切身经济利益的影响,如果太间接,效果太边际,很难成为个体行为的主要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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