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25日星期五

欧债危机应该让秦晖的粉丝们清醒了

秦晖“右派限权,左派问责”说的问题在于:

  1. 福利易增不易减,撒切尔夫人和里根不常有。如果我们允许社会福利存在,一般情况下它只会像癌组织一样扩张,绝不回头。
  2. 政府可以发债。

政府履行左派忽悠上身且越滚越大的责任要花钱,钱不够就借。结果社会福利有了,议员官员民心收买到了,国债持有人也没觉得有什么损失,表面上皆大欢喜,实则是饮鸩止渴。等出事的时候,当年的大多数官员议员早甩手回家了。一众既得利益者上街抗议削减福利。击鼓传花拿到国债的,也不愿意当最后的傻瓜。如果秦晖们得偿所愿,中国将来难保不会面临今日欧洲的这种混乱局面。这真的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吗?

2010年6月20日星期日

无神论的非理性基础

我们其实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还可以说得更清楚些。若各位被问到,如何看待目前科学尚无力解释的若干事物,很可能主要会有两种代表性的回答:

  1. 科学迟早会有答案;
  2. 那是神迹。

无须多加解释,前者来自无神论者,后者来自信徒。

晚年在伦理学杂志上发表若干文章,并逐渐转向哲学和神学的奈特曾有言曰:“人类……在极大程度上不得不与这样两种最终非理性的信仰相依为命:对理性(reason)的信仰,我们知道那是可错的;以及对启示(inspiration)的信仰,我们知道那是任意的。”我以为,上面设想的两种回答,是奈特这段话很好的例证,虽然,有识者大可以说,并非100%地吻合。

不消说,回答2绝非出自理性。但回答1的非理性程度亦未少几分。我们何以知道科学终究会有答案呢?“科学已经如何如何,将来必定也会如何如何”不是个多好的理由。至少,不够理性。完全可能有科学永远无法理解的现象。关于这一点,关于归纳,没读过休谟不要紧,知道罗素笔下待宰的火鸡也就够了。

没有理性的凭据,我们只能依靠信念,无论我们选择相信还未出现的科学理论,抑或神迹。事实上,即便是现有科学理论在未来的应用,也基于信念。毕竟单凭理性我们也无从先验地断定此时此地适用的物理(化学、等等)定律必然在彼时彼地同样适用。所以,再将现有理论包括在内,我们就得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两种整全性解释体系。两者的根基都是非理性的,而在其上,科学和神学各自理性地建构起来,且都对未知事物有一以贯之的判断。恰如奥古斯丁说的,“除非相信,否则不能理解。”

2010年6月7日星期一

工会迷思

在下一次以“结社自由”为名支持独立工会之前,经济的浪漫派们或许应该认识到,对同一个概念,可以给它一个规范性的定义,也可以描述性地定义它。就我们正在讨论的话题而言,谁都可以幻想出一个独立自主,雇员能自愿加入和退出,也不强迫他人做什么的工会。如果我们在真实世界中能见到或做到的与此相差不远,那没有太大问题。如香港近年来虽也开始搞最低工资,但说香港目前还基本符合自由经济的规范性定义,估计反对的人不会太多。

但如果采用描述性的定义,那么目力所及的工会,除了团结工会之外,还真没几个不是黑社会的。就连中国的全国总工会,也是全球最大黑社会组织的一个分舵。劳联产联之流倒是不再依靠打手上位,但他们将自己洗白后的阶级斗争新动向,比当年的路障、打手更让人不寒而栗——游说立法。这不是吹毛求疵,也没有小题大做,现实中工会之种种,是对工会控们天堂般的规范性定义严重的、系统性的偏离。有鉴于此,我们不得不怀疑,被他们规范性地定义出来的那个东西,叫“工会”还是否合适?

事实是,脱离现实的工会控们意淫的诸多好事,早就有人在做了。不然包工头、劳务中介和劳务派遣公司是干什么吃的?如果劳动力市场是多对多的局面,工人们有的选,就不应随便扯什么“弱势”、“缺乏议价能力”,除非出现欠薪的情况。我们不需要靠私人或政府暴力撑腰的工会来画蛇添足,制造麻烦。何况,作为人之行动而非人之设计的结果,(劳动力)价格本身无正义或非正义可言。底线是,不要推动立法,在每家企业内部人为培植出一个垄断性的劳动力议价组织。人为制造垄断——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比这更愚蠢、更糟糕的主意。

陈志武表态支持罢工并不让人意外。这不是他在金融领域之外第一次发表雷人观点。他前两年主张国债制度时,就说民众成为政府债主,是民主自由之重要条件,并以英国等为例,似乎全然不知那众所周知的常识,即英国贵族有实力与国王对抗,才是自由之基。大宪章等宪政文件及非成文宪法的受尊重,以至国王(今天的政府及法院)在议会中的民主政治制度端赖于此。同样,英国后为各国摹仿的国债制度,是当年国王与贵族权力分立的历史事实及此后英国社会一直如欧克肖特所说“缺乏压倒性的权力集中”之果,而非其因。至于罢工,如果某家公司与其雇员签署的合同,像法国大革命后的某部宪法允许革命一样允许罢工,那作为外人我们当然不好说三道四。但如果没有这类条款,罢工就是破坏契约自由,侵犯财产权。

其实罢工要求加薪,无非是见老板比签署合同时自己预想的赚得多了些(否则当时就提涨薪水了),眼红了,想多分一杯羹。但我们从奈特那里知道,企业家因其承担市场的风险和不确定性而获得利润。他们可能大赚,也可能巨亏。雇员面对的是合同而非市场,自是旱涝保收。我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允许公司大赚时工人罢工撕毁契约要求加薪,那么公司亏损时,资方单方面将合同一笔勾销,为雇员减薪,可否?

以上所谈,皆为常识,不知者不为罪,为脑子进水。对工会成员与非成员、工会头子各自的利益冲突,即工会如何损害工人利益的分析,不是这样一篇小文所能承担的。就此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