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8日星期一

辩证法亚克西!

假设你在公共场合随地吐了一口痰。一般认为,这是不对的。或者至少是不好的。在某些地方,也许还是不法的。但如果你谙熟辩证法,可以这么应对汹涌而来的质问:

虽然表面上我这口痰破坏了整洁的环境,并且可能会传播病菌,但是事物总有正反两面。所以它的实际效果可能恰恰相反。别人看到我吐痰,被恶心到之后,会对随地吐痰更加不宽容,告诫自己和亲友不要这么做,从而减少了今后他们在公共场合随地吐痰的可能性。最终对环境卫生产生有利影响。

OK,只是随口编编。毫无疑问我是受经典名帖《辩证法与放屁》的启发,东施效颦而已。据说某教派治学追求“逻辑与历史相统一”。Well, 如果真能和波谲云诡、巨大复杂的历史处处统一,那这个逻辑不用说一定是万金油。也就是说,永远正确。不过俺们这旮沓好像管永远正确的话叫“废话”,是不是?

有次向某位大师讨教,阿伦特论德俄极权主义的起源,怎么说了那么多几乎不相干的英国的事情。大师其实也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就敢先高屋建瓴地认定,这并不莫名其妙,反而是“关键所在”。它“之所以是精彩的,因为它是否思的,是批判的,是破除迷信的”,“阿伦特好像在说‘你以为这两个东西天壤之别吗?我告诉你,他们其实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只是历史境遇的问题’”。你看出来没有,大师也用到了上面那一招“恰恰相反”,为翻案而翻案,以求达到出乎意料,或者用它自己的话说,“破除迷信”的效果。当然,这个“恰恰相反”术,玩得最熟的还得说是齐泽克。不信你Google一下,或者去读读叶子风这篇书评

这些都是辩证法的杰出范例。学好辩证法,指鹿为马都不怕。既然永远正确,那就是碰上什么都能给诌圆了。两件事看上去不太相关怎么办?很简单,事物是普遍联系的。大不了质问对方:你敢说它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么?对方如果说话还愿意说得严谨些,一定不敢把话说死。毕竟,读过《时间简史》的都知道,只要时空中的A点在另一点B点的过去光锥之内,或者说B在A的将来光锥之内,A就完全可能影响B,无论是以多小的概率。就像理查德·道金斯在TED上的演讲提到的:每次你喝一玻璃杯的水,你喝下的水分子中就有可能有一个曾经通过奥利佛·克伦威尔的膀胱。同样地,没准儿希特勒那么恨犹太人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当画家的时候某天一个打酱油路过的英籍犹太人对他的画少看了两眼呢?别忘了,事物是普遍联系的,你敢100%地否定这种可能性吗?所以德国极权化,就是英国佬的错。看不出这一点的,都是被作为意识形态的形式逻辑蛊惑,在孤立地静止地片面地看问题啊。

下一关。明明相悖的事儿,怎么扯到一起?没关系,要用到的另一条原理是,矛盾双方在一定条件下向自己的对立面转化。开头随地吐痰的例子就是我用这一原理小试牛刀的科研成果。下面我们做一个练习:怎么把哈耶克的自由秩序理论忽悠成通往奴役之路?

参考答案一:哈耶克要求扩展自由。但一个人的自由对另一个人来说就是限制。哈耶克引入国家来保障自由,就是动用强力来限制,即强制。所以自由最大化,就会走向自己的反面,变成强制最大化,也就是奴役。证毕。

参考答案二:哈耶克反对福利国家。每个人必须自力更生,并由于分工,不可避免地与他人进行交易等合作。而货币是用于无数交易的减少交易成本的手段。每个人都须为他人提供商品或服务,来挣得货币收入,使得他们不得不受制于这种必然性,同质化并异化,为货币所奴役。证毕。

学有余力的同学可以在课后多加思索,给出别的答案。

上面提到的大师还做过别的翻案文章,比如,苏联的马克思主义其实是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大师还很得意:小朋友们,没看出来吧,晕了吧,哈哈……大师以为自己很会玩,玩的还是别人都没见过的玩意。恰恰相反(咱也活学活用一回),大师已经土得掉渣了,还在玩一个多世纪以前的东西。这种玩法,我当年读后现代的时候,见识过不知多少,而且比大师玩得炫多了。比如,福柯认为,古往今来,理性独占了定义何为“正常”的知识的权力,将疯癫者视为异己,进行压迫;德里达告诉我们要反对逻各斯中心主义,解构二元对立,甚至解构一切;罗兰·巴特则说,文本都是无意义的语词游戏,或者读者可以随心所欲地赋予其意义,作者倒是无关紧要。这些才好玩呢。再说了,大师那点货,中学政治课本上都有,中国人司空见惯,谁也不是外宾,都没什么好稀罕的吧。

话说牛博当年还在墙内的时候,为求自保,开始删除纯粹发泄情绪的评论。罗永浩宣布这一决定的博文下面有个叫jlx666666的傻屄说:“恰恰相反,大量的‘情绪发泄’的口水反而保护了博主!”老罗对他的回应只有三个字,但我觉得完全盖过了我这篇拉拉杂杂啰啰嗦嗦的破文,兹郑重转录如下:

恰个屁。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