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28日星期四

在Ptolemy博客上关于金融危机的客串日志

子曾经曰过,朋友之间的吹捧应该是相互的,有来有往的。Ptolemy已经宣传了本博好几回,我竟然一次也没有介绍过他的博客,罪过罪过。哈,玩笑,打住。即使Ptolemy不是名校出身,即便我们这些读者并不都学法律,他那精耕细作的博客也值得尊敬,远非我辈所能企及。作为法律人,Ptolemy酷嗜法与经济学,偶像是波斯纳。他的博客往往在一段时期内有明确的连贯的主题。起初专注于酷刑问题,稍后关心知识产权,近来开始精研反垄断。无论何种话题,态度都极端认真,思考都清晰充分。别人我不敢说,反正我是很少见到营养如此丰富的博客,尤其是在中文博客圈里。

所以能获邀在Ptolemy的博客上写guest post,我虽不至于诚惶诚恐,却也倍感荣幸。谈的是我多少有点了解的金融监管改革,但与前面Ptolemy自己的文章比起来,我的两篇实是相形见绌得紧。不过几日前我就告诫自己要be specific,这两篇就算是我的努力之一吧。第一篇侧重宏观方面,也提及了宏观经济学;第二篇微观,是对奥巴马监管改革方案部分内容,主要是白皮书第二部分的评价。其中监管套利问题,由于其复杂程度不是一两篇博文能覆盖的,我就只给了两个更能说明问题的链接,指向Arnold Kling的文章。无论如何,我以为,这是监管改革最应注意的问题。在货币体系不可能出现根本性变革的前提下,监管套利问题再怎么强调也不过分。

2010年1月27日星期三

今日佳句100127

来自李华芳

在我们的读写技术练习过程中,直接面对原文的重要性,我想再怎么强调也不过分。我不能理解的是,国内不少新制度经济学的爱好者们居然没读过科斯诺斯威廉姆森哈特,而是借由张五常周其仁薛兆丰等来完成教育,这叫怎样的热爱啊。

科斯诺斯威廉姆森哈特……嗯,这个名单或许还要补上Demsetz, Alchian, Barzel, Tirole, Shleifer, Acemoglu... 我同样不能理解的是,连跟经济学没什么关系的王怡都早就读了《产权的经济分析》和《财产权利与制度变迁》。相形之下,以铅笔社部分成员为代表的山寨经济学家们的确还是娱乐界人士啊。

多说几句。有些山寨经济学家时不时会出来说张五常该得诺奖。真是够冷的笑话,Demsetz和Alchian,还有Hart都没得,哪里轮得到他。去年的奖刚刚给了威廉姆森,不可能很快接着再给新制度经济学,估计张大仙这辈子无望了。再说他的贡献本来也就那么点,经济学又不是只有新制度这一块,干吗老惦记着他?至少,金融的Fama,法与经济学的Posner都排着队呢,更不要说那些纯理论大牛,是吧。

你们发现没

豆瓣的小组页面显示的“我所在小组的话题更新”,不是严格地按更新时间列出,而是根据算法,先选取最近有更新的一些小组,再抽取每组中若干帖子,显示出来。更新频繁的小组,往往只有一二帖得见。这样很多帖子就容易错过。我就经常见到一些好帖无人问津,甚是可惜。而真正按更新顺序查看帖子列表,需在此页面最下方点“更多话题”,进入我所在小组的最近话题页面。建议各位都将后者的地址加入收藏夹,替代小组页面。

2010年1月23日星期六

最有力的奉承

看到有人专门开了个驳斥克鲁格曼言论的博客,想起枫林仙、锅巴、Ptolemy和我的一些比较另类的粉丝,在某次或几次争论之后在几乎一切可能的场合追着我们骂。无论谁对谁错,这都等于先默示了对方的强大和自己的虚弱。可以说是最愚蠢的攻击,最有力的奉承了。

Update: 鉴于本人的某些非人类粉丝或将此文转作它用,特此声明:此文针砭对象仅限于追着人类骂的家伙,以调戏非人类为乐的朋友显然不包括在内。本人虽已懒得调戏这类活物,但并不承诺放弃围观它们被调戏的权利。谢谢。

梁上君

本来已经很厌恶梁文道反全球化的立场了,最近又见他无聊无知无耻地支持反高铁运动。台湾民族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盛行,华人世界也就香港还算是自由主义的自留地,可又上有威权压身下有民主烦扰,自由腹背受敌。梁文道一向为左派社会运动煽风点火,是香港社会近年来的乱源之一。所以来模仿宋石男“伍皓,字毛”造个句:梁文盗,字上君。后面少了个“子”,居然也还说得通。顺便宣传一下Ptolemy的我们讨厌梁文道小组

2010年1月19日星期二

人贵有自知之明

黄亚生对FDI的研究很牛,数据扎实有力。可他偏要去写什么中国需要左派,就雷得很。

类似地,汪丁丁认为碳排放是污染,也着实贻笑大方。

不能捞过界啊。

2010年1月18日星期一

辩证法亚克西!

假设你在公共场合随地吐了一口痰。一般认为,这是不对的。或者至少是不好的。在某些地方,也许还是不法的。但如果你谙熟辩证法,可以这么应对汹涌而来的质问:

虽然表面上我这口痰破坏了整洁的环境,并且可能会传播病菌,但是事物总有正反两面。所以它的实际效果可能恰恰相反。别人看到我吐痰,被恶心到之后,会对随地吐痰更加不宽容,告诫自己和亲友不要这么做,从而减少了今后他们在公共场合随地吐痰的可能性。最终对环境卫生产生有利影响。

OK,只是随口编编。毫无疑问我是受经典名帖《辩证法与放屁》的启发,东施效颦而已。据说某教派治学追求“逻辑与历史相统一”。Well, 如果真能和波谲云诡、巨大复杂的历史处处统一,那这个逻辑不用说一定是万金油。也就是说,永远正确。不过俺们这旮沓好像管永远正确的话叫“废话”,是不是?

有次向某位大师讨教,阿伦特论德俄极权主义的起源,怎么说了那么多几乎不相干的英国的事情。大师其实也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就敢先高屋建瓴地认定,这并不莫名其妙,反而是“关键所在”。它“之所以是精彩的,因为它是否思的,是批判的,是破除迷信的”,“阿伦特好像在说‘你以为这两个东西天壤之别吗?我告诉你,他们其实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只是历史境遇的问题’”。你看出来没有,大师也用到了上面那一招“恰恰相反”,为翻案而翻案,以求达到出乎意料,或者用它自己的话说,“破除迷信”的效果。当然,这个“恰恰相反”术,玩得最熟的还得说是齐泽克。不信你Google一下,或者去读读叶子风这篇书评

这些都是辩证法的杰出范例。学好辩证法,指鹿为马都不怕。既然永远正确,那就是碰上什么都能给诌圆了。两件事看上去不太相关怎么办?很简单,事物是普遍联系的。大不了质问对方:你敢说它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么?对方如果说话还愿意说得严谨些,一定不敢把话说死。毕竟,读过《时间简史》的都知道,只要时空中的A点在另一点B点的过去光锥之内,或者说B在A的将来光锥之内,A就完全可能影响B,无论是以多小的概率。就像理查德·道金斯在TED上的演讲提到的:每次你喝一玻璃杯的水,你喝下的水分子中就有可能有一个曾经通过奥利佛·克伦威尔的膀胱。同样地,没准儿希特勒那么恨犹太人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当画家的时候某天一个打酱油路过的英籍犹太人对他的画少看了两眼呢?别忘了,事物是普遍联系的,你敢100%地否定这种可能性吗?所以德国极权化,就是英国佬的错。看不出这一点的,都是被作为意识形态的形式逻辑蛊惑,在孤立地静止地片面地看问题啊。

下一关。明明相悖的事儿,怎么扯到一起?没关系,要用到的另一条原理是,矛盾双方在一定条件下向自己的对立面转化。开头随地吐痰的例子就是我用这一原理小试牛刀的科研成果。下面我们做一个练习:怎么把哈耶克的自由秩序理论忽悠成通往奴役之路?

参考答案一:哈耶克要求扩展自由。但一个人的自由对另一个人来说就是限制。哈耶克引入国家来保障自由,就是动用强力来限制,即强制。所以自由最大化,就会走向自己的反面,变成强制最大化,也就是奴役。证毕。

参考答案二:哈耶克反对福利国家。每个人必须自力更生,并由于分工,不可避免地与他人进行交易等合作。而货币是用于无数交易的减少交易成本的手段。每个人都须为他人提供商品或服务,来挣得货币收入,使得他们不得不受制于这种必然性,同质化并异化,为货币所奴役。证毕。

学有余力的同学可以在课后多加思索,给出别的答案。

上面提到的大师还做过别的翻案文章,比如,苏联的马克思主义其实是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大师还很得意:小朋友们,没看出来吧,晕了吧,哈哈……大师以为自己很会玩,玩的还是别人都没见过的玩意。恰恰相反(咱也活学活用一回),大师已经土得掉渣了,还在玩一个多世纪以前的东西。这种玩法,我当年读后现代的时候,见识过不知多少,而且比大师玩得炫多了。比如,福柯认为,古往今来,理性独占了定义何为“正常”的知识的权力,将疯癫者视为异己,进行压迫;德里达告诉我们要反对逻各斯中心主义,解构二元对立,甚至解构一切;罗兰·巴特则说,文本都是无意义的语词游戏,或者读者可以随心所欲地赋予其意义,作者倒是无关紧要。这些才好玩呢。再说了,大师那点货,中学政治课本上都有,中国人司空见惯,谁也不是外宾,都没什么好稀罕的吧。

话说牛博当年还在墙内的时候,为求自保,开始删除纯粹发泄情绪的评论。罗永浩宣布这一决定的博文下面有个叫jlx666666的傻屄说:“恰恰相反,大量的‘情绪发泄’的口水反而保护了博主!”老罗对他的回应只有三个字,但我觉得完全盖过了我这篇拉拉杂杂啰啰嗦嗦的破文,兹郑重转录如下:

恰个屁。

2010年1月17日星期日

今日佳句100117

北岛脑袋不糊涂

由于香港的历史背景、地理位置与国际地位,由于高度的商业化与都市化,反而为拓展文化与文学艺术的空间提供了无限的可能。……在一个高度商业化的社会推广非商业化甚至反商业化的“阳春白雪”,不仅是可能的,而且可以说是成功的。

纽约的格林威治村和东村不也是如此吗?来自反面的例子我们也都看到了,动用暴力摧毁商业的地方,文化艺术也会被连根拔起。与左派们的谎言恰好相反,繁荣健康的商业,从来都不是文化真正的敌人。

2010年1月16日星期六

最低工资

Eversint发豆邮问我最低工资的事。我回信写到一半发现差不多都够一篇博客了,索性发上来。

曼昆的博客上刊出过他教科书里的一段,是经济学家们最能达成共识的问题。可以在这里不翻墙读到这篇日志最核心的部分:问题列表。我们看到,即使是最少争议的问题,房屋租金和国际贸易,也有7%左右的经济学家不同意自由化的好处。而最低工资,更是有超过两成的人反对它会减少年轻人和非熟练工人的就业。事实上,曾经有一本当时颇为轰动的书,全面否定了最低工资会增加失业这一几乎是conventional wisdom的说法。

如果再往下细谈,就该是关于计量技术的经济学方法论问题了。我只能说,在统计计量技术应用得最广最新的两个领域,即宏观经济学和劳动经济学里,无论你持何种立场,你都可以找到文献支持你的观点:最低工资严重影响就业 / 最低工资基本不影响,有时还会增加就业;财政政策无效,乘数小于1甚至小于0 / 政府开支可以刺激经济,乘数显著大于1……我很想知道极力主张实证经济学方法论的弗里德曼对这种“百花齐放”的场面是怎么想的。所以,90年代以前的奥地利学派反对计量经济学,其实并没有乍听上去那么荒谬,虽然后来他们中的一些人也开始使用计量技术寻求支持奥派商业周期理论的证据。

Be Specific

John Gray自《伪黎明》之后就不停地攻击以美国为代表的所谓“新自由主义”行径,包括减税、私有化、对金融行业放松管制等,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类似于下面的话

Deregulating the financial system left banks free to speculate, and they did so with reckless enthusiasm. The result was a build-up of toxic assets that threatened the entire banking system. The government was forced to step in to save the system from self-destruction, but only at the cost of becoming itself hugely indebted. As a result, the state has a greater stake in the financial system than it did in the time of Clement Attlee.

前两天纽约客记者对几位芝加哥经济学家的采访放了出来。采访到John Cochrane时,他的一些说法正好对得上John Gray那些大而空,并且很大程度上是人云亦云的言论:

Talking about “regulation” vs. “deregulation” in the abstract is pointless. We have to talk about specifics if we want to get anywhere. Stuff like, Do you think credit default swaps should be forced on to exchanges? It’s all very boring to your readers, but unless you are specific you don’t get anywhere... If you are vague, it sounds kind of fun: ideology, Chicago versus Harvard, and so on. But to get anywhere you have to be specific.

他在下面不厌其烦地强调要be specific:

If you want to talk about this, we need to talk about specific evidence and how it does or doesn’t match up with specific theories.

...

Again, it is good to be specific.

...

So, again, I say be specific.

我想这也是我们这些对公共事务有发言欲望的人们都应该接受的忠告。

2010年1月15日星期五

房价收入比


很有意思,也很容易让人起疑的图:以1999年为基准年,美、中两国最近十年的房价收入比,叠加了日本八十年代的走势进行比较,来自The Economist。中国房价收入比让大家惊奇的估计是下面几点:

  1. 现在还不到99年的90%;
  2. 05到07年大体不变,甚至略有下降;
  3. 08年跌去了十几个百分点;
  4. 与同期的美国和八十年代的日本相比,根本看不出中国存在什么房地产泡沫。

当然,平均收入的较快增长要考虑进去。但这显然还不足以让人信服。玄机可能(仅仅是可能)在于,这里的收入是平均数而非中位数。如果收入差距拉大,这两者差别会很大。

点到为止。

2010年1月14日星期四

Google事件






有那么一两点我还没理解的,或者说我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阴谋论原本永远是我最后的考虑。GMail受攻击,跟搜索内容审查,是两回事。对付前者的有效措施只能是增强安全技术,不可能是别的。况且Google自己也不能确定攻击是否来自中国政府。所以很多人猜测Google此次摊牌,与之前接二连三的所谓涉黄事件和图书馆“版权”纠纷有关,是有道理的。得寸进尺尚可忍受,再进丈就是可忍孰不可忍。Google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甚至不惜把6亿美元年收入说成“truly immaterial”,说进入中国“was never really a financial move for us”,真是被逼急了。

没多少人真正在乎Google.cn。大家担心的都是Google.com及其旗下的服务是否会随之被永久性挡在墙外。这种可能性不可谓不大,但相比两三年前,Google的底气还是要足了许多。Adsense和AdWords等业务已经拉拢了包括阿里巴巴在内的诸多企业,GMail普及率也颇为可观,更不用说间接依赖Google的大部分人。而在另一边,GFW目前的功能对于中国政府来说其实已经够用——如果那些人还有颗正常人的头脑的话。若把Google.com整体封禁,政府在边际上的所得不一定有多大。所以,Google在接下来硬碰硬的谈判中,未尝不会有令我们惊喜的结果——尽管那只是我们作为互联网和Google用户,本应享受到,现在也正在享受的服务,而没有更多。

2010年1月10日星期日

物业税

看到薛兆丰翻出自己多年前关于房价与税收的文章,里面赫然写着:

古往今来,征税从不压低商品的价格。……征收重税,结果不可能是穷人更容易购房,而只可能是所有人都得为购房支付更高的价格。

就不冷嘲热讽了吧,有事说事。这个判断至少有两个问题。第一,从理论上说,薛的结论对于交易环节征税也许是正确的。但在其它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可能即将开征的物业税这种对保有环节征收的税种,对房价的影响就未必如此。我当然是反对在当前的政治体制和土地所有制下开征物业税的。但这里不谈物业税的合法性问题。

住房与大部分商品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更接近投资品而不是消费品。因为买主不仅在购买的当期可以享受居住,在未来几十年中也可以不断享受。这种享受,其实也是一种收入——参见费雪《利息理论》对享受收入的论述。这也就是为什么一般统计GDP时,自住房屋需要估算租金并计入其中。从这个角度来看,自住房屋与股票本质上很相似。只不过,股票每年的分红还需要去购买其它商品或服务,才能转化为直接的享受。至于出租房,对房主来说那就更接近股票了。

所以不考虑消费者剩余的话,住房价格和股价类似,在理论上应是购房人对未来享受住房这一收入流的折现。那么,给定购房人对未来每期住房享受收入的估价不变,物业税开征后,每年上缴税收,等于同期从住房中获得的收入会减少税额那么多。再对新的收入流折现,显然,房价在理论上会降低。如果这个逻辑不容易懂,可以想像政府对股票分红征税或增税,结果会怎样。若还不能理解,就想极端一点,假如征税比例达到100%,也就是说,你从股票中永远无法获得任何收入,那么你还会出钱买股票吗?

第二个问题,其实就蕴含在上面频频出现的“理论上”这一词组中。在资产市场中,如果大部分人,准确地说是大部分钱背后的人,都认为房价/股价应该会涨,那它就会涨,无论人们的理由是什么,有多么不符理论,多么荒谬。07、08年很多次央行周末加息后,周一股市照涨不误。理由是——不要笑——利空出尽等于利好。同样地,若大部分人都预期交易环节增税可以打压房价而非如理论推演那般抬高房价,并据此调整自己对目标住房的估值,那么降价预期就会自我实现。09年伴随着住房交易税收优惠政策,也就是交易环节减税政策的出台,房价就恰恰按照与理论逻辑相反的路径,一飞冲天。所以我无法肯定,物业税推出后,现实中房价会有怎样的走向,尤其是在我发现“物业税不能降房价”的声音越来越大之后。记住,至少在资产市场中,理论是苍白的,而非理性之树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