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8日星期四

同义反复

前有张五常开道,后有薛兆丰压阵,紧密团结在铅笔经济研究社中央周围,中国的山寨经济学事业正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山寨经济学家们散见于豆瓣小组等社区,虽基本不通英文,亦缺乏阅读长篇中文的能力,但脑残志坚,凭借自己读过的1/4本经济学原理和若干经济散文,热衷于讨论“需求曲线必定向下”、“市场经济缩小贫富分化”或“市场自发调节,可以××××”等问题。

这都没什么。人民群众需要娱乐。上帝体察民情,说,要有演员,于是便有了铅笔社的周克成之流。可惜,有时山寨经济学家们的演技太单薄了些,搞起所谓“经济解释”来有些技穷,也让人怀疑服务于演艺事业的他们的敬业精神。比如,有小朋友询问“为什么……”,他们万年如一地回答,是因为“偏好”、“效用”,云云。很不幸,这根本不成其为“解释”,只是同义反复罢了。叶航的《西方经济学效用范式批判》对此有清晰的表述。不过这里不妨再通俗地解说一番。

我们把一个苹果和一个梨子递到某人面前,规定他只能挑一个拿走。现在的问题是,他作出决定之后,我们如何知道他是否在“只能挑一个”的约束条件下实现了自身的效用最大化?山寨经济学家们可能会说,看他挑了什么,如果是苹果,说明他的偏好是苹果优于梨子,因而证明,他实现了效用最大化,反之亦然。但我们不需要系统学习过形式逻辑,只要不混淆前提和结论,都能看出,这种“解释”是在兜圈子。从此人选择苹果,到此人偏好苹果甚于梨子,必需的前提或者说条件就是:人总是按照自己的偏好行事。这个前提或条件也等价于:人,永远在约束条件下实现效用最大化。而这恰是我们需要求证的结论。逻辑之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靠“……证明了……效用最大化”这句话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的山寨经济学家们其实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东西。

这里的关键在于,我们不可能从外部观察到此人的“效用”或“偏好”。这些概念,是心理学的终点,经济学的起点。如果我们不往前进入心理学的国度,所谓“偏好”、“效用”什么的其实和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没区别,都不可证伪,都是无用的意识形态。再想得多一点,在到处都有靠批发薄利多销的真实世界里,向上的供给曲线有什么“解释力”?“长期”是什么意思?有这么个时期吗?打住,打住。

那这么说,新古典经济学岂不是从根上就烂掉了?某种程度上,的确如此。所以弗里德曼才会写那篇《实证经济学方法论》,承认经济学假设的不真实,转而仿效自然科学,以预测结果为准绳。科斯-张五常一路,则注重于约束条件的考察,同样要求理论可证伪。而诺奖得主Vernon Smith直接一只脚跨进心理学领域,试图夯实或重建经济学的基础。但无论如何,中国的山寨经济学家们既无法像劳动经济学或宏观经济学那样利用计量方法进行预测,又不能像周其仁那样深入现实了解约束条件,更做不了心理学实验,只会徘徊在几个空空的概念后面过过嘴瘾,我们也只能以艺人而非经济学人的标准要求他们,希望他们像《喜剧之王》里的周星驰同学一样,加强作为演员的自我修养了。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