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31日星期六

罗斯巴德的问题

在《罗斯巴德论法律、产权与空气污染》一文的结尾,我怀疑用公路私有化来解决汽车尾气污染会不会有问题。当时我只是本能地感到其中大有玄机,没有深入往下想,如果所有的土地均为私有且所有权人对其拥有绝对的权利,那会是怎样一个世界。Mises Daily刊登了一篇不同凡响的文章,探讨了这个问题。说不同凡响,是因为它没有像Mises Institute网站上其它的文章一样,一味地鼓吹绝对私有权利。这篇Freedom and Property: Where They Conflict不点名地承认,罗斯巴德主张的Freedom as Property,会在现实中与他人的行动自由产生矛盾。如一块环形地块所有者对其包围起来的土地的主人形成的类似监狱的行动限制。这个思想实验的结果是,私人土地上必须留有一定的Public Space作为Right-of-way Network的一部分,供他人通行。很有趣的文章,很sound的结论,我喜欢。Make sure you read the whole thing.

罗斯巴德的另一个问题是我没事瞎琢磨出来的。既然在无政府资本主义社会中,侵权行为只能由受害人或其家属提起诉讼,那么对于一个身处异乡没有亲故,甚至从来就是无依无靠的人,一旦被杀害,有谁能为这一起命案声张正义?

2009年10月30日星期五

凯恩斯的贡献

对于宏观经济的短期波动,我大致赞同奥地利学派关于资源错配的看法。我也认为凯恩斯的药方对这一根本问题无效,只能推迟the Great Recalculation的实现,如果没有恶化问题的话。但奥派的诊断书并不完备,尤其是在经济危机爆发后的阶段。我们不能忽视凯恩斯所说的Animal Spirits的衰微在危机中的作用。正如Russ Robert概括的

Part of Keynes is compelling, the part about animal spirits, the idea that people get worried about the future, that the riskiness of the future is hard to quantify, and that this leads to people reining in plans for consumption and investment, leading to hoarding and reduced demand for all kinds of goods.

更具体因而也更冗长的版本见最近一期The Economist的Buttonwood专栏。资源错配和动物精神的消失二者之和,才是经济危机的完整图景。再考虑到凯恩斯对股票市场和选美的著名类比,以及作为数学家,对主观概率的阐释,可以说,在他的年代,凯恩斯不愧为深谙人类心理和不确定性的大师。

2009年10月29日星期四

多说两句

即使在上篇文章所批评的那个比喻的框架之内,也没有人真的想要平等。或者更准确地说,弱势者在他当前的位置上虽然会认为实现平等对他有利,但也更愿意接受自己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不平等。不平等永远对平等占优。既然如此,追求平等有什么意义?

而既然这个比喻应被否弃,那么包括秦晖和一些入门级右派在内的人们主张的所谓“起点平等”,也就不攻自破了。

2009年10月28日星期三

我退出

如果有人评论哈耶克(当然换成别的名字也一样)时频频出错甚至颠倒其观点,无非有三种可能:

  1. 他(1)最近不短的一段时间,或(2)从来,没读过哈耶克。那么说委婉一点,这叫做凭印象下判断。说得直接一点,就是——诌。
  2. 他最近读过哈耶克,但读不懂。考虑到哈耶克虽复杂但并不晦涩的文字,若真是这种情况,那就得考虑智商因素了。
  3. 他最近读过且读懂了哈耶克,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的意识形态立场,才对其进行抹黑。这,是个诚实与否的问题,或者严肃地说,也就是人品问题。

按照一般的看法,显然这几种可能性越往后越糟糕。虽然最近遇上了我一再给出哈耶克的原文而对方仍然不依不饶地歪曲其主张并对这一假想敌发动批判的情况,使得他更接近上述第二甚至第三种可能,更不用提逻辑和用词的混乱,但出于对对方最大程度上的尊重,我还是只认定对方是1中的(1)。由此,对方称我“温文尔雅”,我受之无愧,只是玩得有点厌倦。能厘清自己和对方的思路,知道自己是对的,朋友们的反馈说明他们也看明白了,这便足够。不必穷追猛打,置对方于死地,让他难堪。枫林仙兄也劝我不用再争,无甚意义。Ptolemy也已出马,跟同为学法律的对方应该更能对上话,我正好抽身围观。

一个拙劣的比喻

我们已经无数次地见到过这个堪称恶毒、幼稚、无聊的比喻的各类变种。左棍们喜欢用,一些入门级右派居然也好这一口。不知道其他人感觉如何,至少我对此是深恶痛绝。为图个方便,我在这里采用新月的版本。

搜索了一下,新月的文章里第一次出现这个比喻是《摆脱“人”的幻影》,说的是:“如果一个人开跑车,一个人骑三轮,那么开跑车的最希望倡导比赛过程的公平公正公开,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必然的获胜。”接着是《大白话说“批判”》:“我说就好比赛车,可是参赛选手有人开跑车,70码,有人却开的是拖拉机,甚至是三轮车”,“在这种情况下主张‘程序正义’就是为开跑车的人提前颁发奖杯。你看,程序正义就成了开跑车人的专政”。然后是《论苏联是怎么散架的》:“金融寡头是最喜欢政治民主化的,因为就好比开跑车的人,最喜欢比赛过程的全面的,真实的公平公正公开,这对他们是完美的。”。再然后就是《“自发秩序”与历史阐释——兼与Eversint君商榷》:“越是开跑车的人,就越希望比赛公平公正公开,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必然获奖”。当然最后还有答复我的《答Hayeky君:自由与秩序》:“一场赛车比赛,一方开跑车,一方骑三轮,开跑车的人必然要求过程公平公正公开,这就意味着他必然获胜”。

不厌其烦地列举了这么多 ,是想说明,包括新月在内的各路左右派们,受这种比喻的荼毒有多深。不过我还是先就新月的这个版本本身说两句。在他假想的这场竞赛中,如果我是开跑车的,我会希望比赛公平公正公开吗?绝对不会。我会希望裁判命令那个开三轮的改成步行、爬行,甚至干脆把他捆起来。当然,强制他们往反方向跑,我也不反对。如果我是开三轮车的呢?我当然不会希望大家一起开三轮。我会想把那家伙的跑车抢过来,让他开我的三轮。哦不,让他改步行、爬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让我们回到正题。这个比喻为什么不可取?因为它毫无道理地把我们的社会生活简化为一场竞赛。而社会实际上是一个不断扩展的合作秩序。在其中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目的。从来就没有一个单方向的赛道。主要以赚钱为己任的,确有人在。但我们身边也大有以多读书、读好书为乐之人,还有影迷、乐迷、古玩收藏者……说得浪漫些,有的人只想坐在看台上欣赏比赛,更多的人根本就不在这个赛车场内,而在花园中、沙滩上,乃至深山老林里。各色人等怀着不同的目的彼此合作,这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有什么资格替那些不因为赚得比别人少而焦虑,陶醉于自己的爱好,或者一门心思只想过个安生日子的人瞎操心?

最为吊诡的是,这个比喻往往出自批判社会“物化”的知识分子。当我们Hayekians指出社会中不存在共同的特定目的,因此要允许每个人在不干涉他人的前提下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目的及其实现手段时,他们说我们是单纯鼓吹生产效率的物质主义者,而他们主张多元化,云云。但就是他们自己,转过脸马上就又公布他们对社会生活相反的看法,即这就是一场以金钱为衡量标准的竞赛。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绑架到你们的赛道上?想都别想。

2009年10月27日星期二

继续与新月君讨论

印象是可怕的。因为印象可能是幻象。

还是按照顺序来吧。我上篇博客里“台湾民主基本成功”的说法,显然不是重点。因为我还特地说了,在Ptolemy兄告诉我一些历史和现状的事实之后,我实在不好现学现卖。重点在于,台湾目前以及可预见的将来,没有多数人暴政的危险。新月君原先的文章和这次的回应里都提到了陈文茜,也仅仅提到了陈文茜。这我早先也注意到了,只是没好意思说出来:她只是个媒体评论员嘛。

不要误会,我不排斥从媒体,以及媒体评论员那里获取信息。毕竟各家媒体的“特约评论员”已经遍布专业机构和大学校园。但评论员也分档次。就中国的情况来看,是南周的鄢烈山、长平、笑蜀之流靠谱,还是黄亚生、周其仁、朱学勤更可信?有意思的是,新月君对陈文茜这种观念的二道贩子似乎评价挺高,认为她“总是老资格了”。天哪,了解台湾民主,总归还有谢启大可以在中国这边的媒体上读到吧。偏偏新月君去看陈文茜,这比看CCAV的《海峡两岸》要好多少呢?我要了解美国政治制度,总不能去看Glenn Beck的节目吧,无论他跟我的政治态度有多么相近。我当然不会说台湾民主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呀就是好。但我敢说,批评它的半总统制可能造成法国在希拉克时期府院相争的问题(虽然这种可能性也不是特别大)都比担心多数人暴政要准确得多。我恐怕没有进一步谈的资格,更多的问题还是交给Ptolemy兄好了,呵呵。

下面新月君说“Hayeky君会认为,低买高卖,趋利避害……难道不是人的本性么”。这明显是对我的误解。我想我已经在上一篇文章里解释清楚了,这只是一个近似,“对涉及经济行为时大多数人表现的一个比较好的近似”。因为近似程度比相反的假设要更接近真实,所以出于简化的目的——理论总归要对现实有所简化,否则便是无意义的以事实解释事实——它被经济学用来作为基本假设之一。非如此我们无以拥有有效的理论。希望新月君能认真看我写的东西。

我不至于愚蠢到认为新月君从未读过哈耶克。但我有理由怀疑他两年之内读过或重读过没有。他说“哈耶克……认为自生自发秩序……是最有效率的,能够在竞争中胜过别的秩序模式。一种社会秩序能够用有限的社会资源产生更多的产品,这被认为是良好的”,并且质问“人们为什么要追求最大效率的社会”。这无非是再次罔顾哈耶克的原文。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也不是最后一次,因为他下面就写道“我承认哈耶克的秩序中,社会保障是存在,并且似乎他的意思是保障每个人参与秩序的能力。同时,我知道哈耶克为了防止自己的这个‘社会保障’落入福利国家,因此交给了私人慈善来做”。新月君是在测试我的耐心吗?不需要谁完全同意哈耶克,我就有那么几处不同意。但全然不顾他在《自由秩序原理》中的原意而大谈特谈,显然不是个认真的态度。对吧?尤其是我已经促请新月君回顾哈氏文本的情况下。

后面一段基本来自中学历史课本的关于早期资本主义的神话,不用我多说,请见《资本主义与历史学家》。关于中国所谓“血汗工厂”的传说,可以用对比河南农村和富士康工厂宿舍条件的几次参观来打破,或者直接问农民工们愿不愿意回去种地。我自己就有亲戚在外打工,不需要别人对我宣讲所谓“血汗工厂”的“罪恶”。我很高兴他们在“血汗工厂”里过得还不错。

我也不需要新月君再提示我中学历史课本里美国“财团”操纵选举的故事。美国农产品补贴就是例证,只不过是来自农民。奥巴马对中国轮胎采取特别措施也是,这次是来自工会。金融危机以来我也一直反对救助华尔街。(顺便说一句,美国现在已基本没有财团,韩国日本才有,定义使用要严谨。)我深知现实的复杂性,但我在批判现实之前,想先了解它,而不是用来自中学课本的印象来代替它作为靶子。至少,在了解了奥巴马的筹款渠道之后,我不会用“财团”一词来形容他的“金主”。在选举之外,我会注意到各路游说集团,但也无法忽视各地的town hall meeting的巨大影响力。总之我在尽力了解。新月君呢?除了反复使用“财团”一词,对美国政治制度的现实,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些别的?

说真的,我是头一次听说,德国哲学比英美货更接近大地而不是天国。好在这个话题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不用加入。不过也不用我提醒读者,对德俄两国极权主义时期社会政治现实的描述如何能与黑格尔马克思的法哲学挂上钩这个问题,新月君轻轻地放过了。他对我批评他篡改词义也不置可否。并且我们依旧看不到,他除了像他不屑与之为伍的新左派们那样不断地批判,给过我们什么建设性的东西。

当然,新月君有一句话我很赞赏:“对理论的批判最好的方式就是来自现实,而不是来自天国。”我以为,这个“现实”既应包括我们提到的台湾和美国的民主现实,也应包括哈耶克的文本,既然他是我们的讨论对象。那么,对现实的充分了解,而不是中学课本带给我们的印象,才是讨论的前提。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在文首放上那么一句话。新月君反复强调“现实”,我希望他能有信心展示出,在我们争论的这几个问题上,他对现实的了解不比不学无术的我更差。我说“我希望”,自然,是因为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看到。

P.S. 施密特与哈耶克那篇文章我读过,没有能力评价。枫林仙兄有一段评论(见跟帖)。熟读黑格尔和马克思的他认为二者都是垃圾。新月君有空可以和他交流一二。

2009年10月26日星期一

我的豆瓣日记

这个博客里都是自己写的东西。而我不是总有时间能像上一篇一样喷那么多,更不能经常写。不过,我不在更新博客,就在更新豆瓣日记的过程中。那里用来转载一些好文章。如果作者有自己博客,或者源出某大网站,那就只提供链接。其它文章,一律全文刊载。RSS也是全文输出,欢迎订阅。

与新月君商榷

我推荐过新月君关于台湾民主的文章。是时我对台湾民主的认识,虽然不至于跟着CCAV《海峡两岸》妖魔化的路子走,但受王怡《台湾民主成就和它的困境》一文的影响很大,很担心民粹泛潮。对台湾政治下过功夫的Ptolemy兄对此颇不以为然,跟我谈了很多台湾民主的实况,纠正了王怡文中,以及我脑中的错误。那次谈话的具体内容就不现学现卖了。总之,可以认为,台湾民主基本成功,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没有多数人暴政的危险。所以,新月君的文章,由头就找错了。新月君如果有兴趣,可以找Ptolemy聊聊。

要来谈一谈的是新月君回应Eversint的《“自发秩序”与历史阐释》。当初看到的时候我没有马上回应,因为觉得其中对哈耶克及其古典自由主义的误解太多,没必要像网上流行的骂架似的一一驳斥,不然反倒显得小器。不过既然在新月君的日记后面他表示愿意听听我的意见,我也就斗胆写几句。

新月君这篇文章中的古典自由主义,考虑上下文,应是哈耶克重述过的自由主义。否则dispersed knowledge——新月君的用词是“知识的层级结构”——就无从谈起。但这与他马上谈到的另一点,理性人假设,完全相悖。我们知道,作为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哈耶克向来反对新古典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而他写作《法律、立法与自由》时当然没有改变这一观点。新月君后面基于此的批评当然也就无所着落。我相信如果新月君认真读了他文中提到的这本书,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那么哈耶克之前的古典自由主义呢?如果再把马歇尔以降的新古典经济学也算进去呢?很遗憾,新月君对“理性”的批评还是不成立。为什么?我们只需要注意到,“理性人”后面还跟着“假设”二字。据我所知,即使在凯恩斯之前,也没有哪位自由主义作者或新古典经济学家“认为我们每个人都是理性的”。理性人,只是为了研究经济学而采用的一个工具性的假设。它只是对涉及经济行为时大多数人表现的一个比较好的近似,仅此而已。

即使在新古典经济学出现之前,密尔为代表的古典自由主义者也没有认定,人就是有如机器般精准地理性。收录于《经济学的哲学》一书的《政治经济学的定义及其方法》就是证明。他认为,理性也好,计算也罢,只是适用于经济活动的分析。而在此之外的人类活动不一定能套用这一方法。

由上我们基本可以得到关于理性人假设问题的结论。第一,古典自由主义者们不认为理性是人的本性或者说本质,只是认为理性比较适合经济学分析,不涉及其它。第二,在新古典经济学中,理性人只是假设,只是对现实的近似,极少有人严肃地认为它,在经济领域,就是现实。第三,哈耶克的自由主义反对这一假设。是故新月君的批评完全不成立。

解决完这个问题之后,我们继续往下看。“个人之所以试图‘多吃多占’,原因就在于这个社会的存在依然以个人获得生存资料为前提。”对这句话,首先抱歉我看不出其中的逻辑关系,不知“原因就在于”这几个字怎么就冒出来了。其次,任何社会的存在都“以个人获得生存资料为前提”。美国如此,两百年前的中华帝国如此,当下算是半个无政府社会的索马里亦如此。罗斯巴德说,获得财产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经济的,即合作生产和自愿交换,二是政治的,即抢夺,包括所谓合法的抢夺,如福利国家的转移支付,以及大多数社会都认定的非法的抢夺。肯定前者,否定后者,不需要我们相信理性人假设,也不存在什么“人降格为生产的附庸”,更不必“将人首先变成动物,然后才能有人性”。并且,如果说理性人假设还只是一定程度上偏离了现实的话,认为招聘会这种典型的人们寻找彼此合作机会的场景是霍布斯式的丛林,就纯然是荒谬的想像了。

后面“谁占有的社会资源多,谁的自由就大”的说法,如果新月君认真读了《自由秩序原理》的第一章,这种错误也不会出现。顺便说一句,从“对于一个工人来说,当美国总统是不可能的事,因为竞选经费是个天文数字”这句话来看,新月君对美国民主制度的了解惊人地贫乏。我不敢说自己对此有多么熟悉,但敢问新月君知不知道2300美元是个什么标准?去年的哪位总统候选人又曾对竞选捐款制度提出过多次改革提案?奥巴马的竞选经费,主要来源是什么样的人?另外,新月君说“古典自由主义认为,如果一个人买不起粮食而就要饿死,这是他活该”,再一次忽视了哈耶克主张国家提供最低生活保障的观点。当然,这一点上我不同意哈耶克。我反对国家提供低保,认为私人慈善可以更有效地解决这一问题。我是在痴心妄想吗?一点也不。并且也不能说我这样的自由主义者就认为人饿死活该。我们只是在援助应由政府通过掠夺还是私人自愿提供的问题上,选择了后者。

自由主义者不大可能不承认辛普森因为经济实力而逃脱了刑责。但他们深知,如果没有这样的自由会怎样。当我们否定自由时,我们立刻就引入了强制,也引入了哈耶克毕生都在批判的高高在上的,唯理主义的心智,来决定谁能获得什么。而这比经济自由带来的后果要恶劣不知多少倍。自由社会带给人们的,恰恰是从听起来不错的“人与人的关系”,实则是赤裸裸的强制性权力等级关系中解放出来,依靠哈耶克所说的“确获保障的私域”,赢得把握自身命运的能力。这并不必然仅仅带来“物的繁荣”。哈耶克主张人们去追求的,也绝不仅仅是物质利益。他甚至直接了当地批判了以追求产出最大化为己任的新古典经济学。我想对于这个问题,新月君还是去重新读一下《法律、立法与自由》的第十章吧。我只提示一下其中一节的小标题:自由社会是一种不存在共同的特定目的序列的多元社会

好的,新月君这篇文章差不多就这样了。下面聊一聊对他近几月一系列文章的总体看法。Ptolemy兄曾对我抱怨说,新月的一些文章,一篇之内前后缺乏逻辑关联,看不太下去,比如写台湾民主那篇。(这与反不反对多数人暴政没关系。Ptolemy是学法律的,不会不理解。我既非民主拜物教教徒,当然再赞同不过了。)我认为这确实是新月君写文章时值得注意的地方。我和Ptolemy都同意,这种现象出现不是一两次了。

新月君在最新的日记里说:“我发现收获最多的并不是什么思想、什么主义,而是对一切主义的怀疑”,“坐标的缺失使得任何事情都必须重新考量”。这一点不新鲜。我也曾沉醉在巴黎高师出产的那些神人的文字里。读萨特,读福柯,读巴塔耶:结构啊,解构啊,语言的片断啊,意义的消解啊,文本的游戏啊,能指与所指的分离啊,反抗新自由主义神话啊,知识、性……一切都是权力又都是意识形态啊,都见识过。这些个东西四十年前人家已经玩遍了。我们还能整出点什么花样呢?主义二字是逃不掉的。怀疑一切主义到了头,最后还是个虚无主义。左翼后现代干将们,说要批判一切。我甚至看到有位左翼内部人士批判New Left Review的主编Perry Anderson,说要勇于自我批判,无限地自我批判,听起来很勇敢很漂亮的样子。我暗笑,你怎么能无限批判,何况是无限地自我批判?你批判到最后剩下了些什么呢?给人类的智识仓库增添了什么呢?有没有让我们对世界,对我们自己多一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认识呢?能不能提出一些关于我们如何更好地生活或更好地追求善或自由的观念呢?如果都没有,那除了可以用来发论文,可以用来彰显智力,可以用来打倒一切之外,我们玩这个干吗?

也许我夸张了。一切逻辑推到头都是荒谬的。也许我应该提醒自己不要把新月君的“怀疑”夸大到不应该的程度。但至少我自己已经从法国人留下的思想废墟中走出来了。我现在知道,除了取消一切,我们还可以保守传统,还可以抱持同情的理解,还可以力求做到反思的平衡。说到立场,我是个坐标位于哈耶克右侧,接近于无政府资本主义的自由至上主义者,so what? 我手头在读的书里就有共和主义著作,还有罗尔斯。我还对甚至被认为是自由主义强劲论敌的施密特和施特劳斯存有智识上的浓厚兴趣。我推荐凯恩斯主义者克鲁格曼关于国际贸易的文章。我不反对在目前的政治现实下推行庇古税。我精神分裂了吗?没有。做这些时,我心平气和得很,无论它们看起来与我的极右派立场有多么不协调。我不明白新月君有什么好焦虑的,有什么不能放松下来的。

最后要说的,是新月君刻意求新的习惯。讨论极权主义时,针对我提出的几个描述,包括“国家对个人生活全方位的侵入,对社区传统(农村尤甚)的破坏,对乌托邦的追求”,他说“国家对于社会的控制以及你称作的‘对乌托邦的追求’,并不是极权主义的全部特征,不然的话我认为美国就成了全世界极权主义的样板”。此前他还说,“毛以及毛式的中国革命内在的逻辑在我看来恰恰是反极权主义的”。正好前段时间读过《民主新论》,其中对词语的梳理值得称道。社会主义者和新左派们对“民主”、“自由”等词义的篡改是萨托利主要的批评对象。那么我和新月的讨论,是不是也要先考察一下“乌托邦”等词汇意义的变形呢?或者说,词义是不是可以既脱离文本又脱离历史,随意漂移?当然,如果我们回到后现代的思想废墟,这些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我不愿意回去,因为那样我们会再次失去一切。新月君以为呢?

回到极权主义的话题,新月君认为德俄两国极权主义无太大区别。他是这么说的:“至少从法哲学上说,黑格尔国家主义法哲学和自然主义化的马克思主义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因此,我很确信在这样的相同的‘政治决断’下,这两个国家实际上是一回事。”教我说什么好呢?我不想偷懒地狡辩,说“它们一定有区别,不能混同”。我只是不太确定我们谈论的,到底是思想史,还是当年德俄两国的社会政治状况了。是的,我没有忘记凯恩斯《通论》的最后一段话。然而我也牢记着朱学勤先生转引悉尼·胡克的那句话:原因的原因的原因,就不是原因。比如说,假设我们谈论上世纪80年代美国保守主义的兴起,关键词应该是什么?里根显然应包括在内。往前追溯,有Barry Goldwater,也许还有民主党1968年代表大会。进入观念领域,我们看到的是National Review,以及William F. Buckley和Russell Kirk的名字。再往后靠才是弗里德曼。哈耶克恐怕要排到最后,这不会因为我对他的崇敬而有什么不同。至于施特劳斯,如果没有伊拉克战争,估计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扯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真正的思想家们在这条长长的因果链上排在最前,实际的影响力也就最小——何况在大多数情况下因果链根本不止一条。尤其让我不知所措的是,我不知道在我们描述性地比较德俄两国极权主义体制异同,以及中国是否极权主义,而根本谈的不是起源或者说因果关系的时候,新月君是怎么突发奇想,谈起法哲学的。至于新月君欣赏的阿伦特书中英国殖民历史和德俄极权主义的关系,我直接把我在那边的话转过来好了:“我还是看不出,英国殖民和德俄极权主义的关联来。我也无法同意这一部分仅仅因为其‘是批判的’,就有多么精彩。没有什么天生可以免于批判。我也听说一些史家早就断定历史无所谓客观真实。但无所顾忌地为批判而批判,单为求个新鲜而做天马行空的翻案文章,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希望我误解新月君了,我希望他没有走火入魔,希望他没有认为逻辑上的跳跃和混乱、对词义的篡改甚至颠倒都“是精彩的,因为它是否思的,是批判的,是破除迷信的”,希望不至于凡古典自由主义支持的他都要反对,像我说的,“无所顾忌地为批判而批判,单为求个新鲜而做天马行空的翻案文章”。但愿如此。

2009年10月24日星期六

为什么要怀念朱总理

朱总理的采访录推出后坊间有各种声音,大多与原书无关。盛赞其反腐事迹者有之,怒弹其国企改革者亦有之。此二类皆不足道。前者无非还是中国老百姓莫名其妙的清官大老爷情结和“中央好,下面坏”的粗陋认知。后者就是地道的流氓无产阶级左棍心态了。

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反腐。有些所谓腐败是不应该反的,比如海关官员协助走私,比如逢年过节时负责中小企业的税务人员们油光锃亮的嘴巴和鼓起来的腰包。恶法在上,猛于虎的苛捐杂税当头,只能如此变通。有了这些所谓腐败,他好你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叶子风话糙理不糙的《廉洁不比腐败好》对此解释得很清楚。远华等事件,就是反腐反过了头。客观地看,不得不说,这是朱总理白璧微瑕之处,没什么好鼓吹的。

豆瓣上一度排名第一,现已被删的评论《皇帝的新衣》,就是反对国企改革的左棍典型。这厮自称下岗工人,文中不断地代表农民、工人乃至人民说话,却在一开始就暴露了原样,说在豆瓣上看到人们“张口蒂里希,闭口维特根斯坦”。说真的,在此之前我在豆瓣上还没见过蒂里希的名字呢,看来丫的水平不是一般地高啊。再去丫的个人页面一瞅,我肏,听拉赫马尼诺夫和卡拉斯,读涂尔干和黑格尔,看四百击和钢琴教师,中国的下岗工人活得真他妈滋润!好吧,丫也知道要“靠劳动挣钱吃饭”,可丫竟然“在社会上游荡”了13年!用米塞斯的话说,如果一个人不能为自己的同胞服务,他就没有资格向他人要求什么。即使站在凯恩斯主义的立场上,一个年富力强的劳动力,13年,谁也不能再说是“短期”的13年,都“在社会上游荡”,那根本就不是经济结构的问题,完全是他自己的错。13年,足够丫把小学一直到丫“差点没毕业”的职高全部重新上一遍,再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可丫现在还是个听着卡拉斯读着涂尔干的“失业人员”!我很想知道,当进了城的农民工们在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在小吃铺和服装店里热情待客的时候,丫这样的下岗工人在干什么。多了个城市户口,就是个可以不先了解社会需要什么,学点相关技能,然后去找工作,反倒坐等工作上门找他的大爷了?是的,不需要“懂什么经济学,国家政策”就可以反问,既然这个杂碎不是像残疾人一样不能,而是根本不愿为同胞们提供服务,丫有什么资格向别人伸手?我呸!答应这种不思进取的所谓下岗职工索要工作的无理要求,无异于侮辱勤劳的农民工兄弟。

朱总理离去时南方周末的特刊,是我的第一份南周。当时它清新的语言风格和力避主流的视角对心智未开的我来说是一次震撼。然而现在看来,南周对他政治生涯的总结毫无疑问偏离了重点。朱总理最大的功绩还是在于私有化,无论他的动机如何,无论他自认为是纯粹见招拆招的技术官僚还是延续邓公事业和理想的改革家。大多数领域里,国企存在一秒,就是为害人民一秒;国有资产还剩下一分钱,人民就还有一分钱没有讨回。朱镕基任副总理时对诸城陈光私有化的肯定,意义不下于万里和邓公对小岗村分田的默许。也许水务等公营事业的所有权形式有争议,但除此之外的大部分行业,理当以一切可能的方式、途径、手段,尽快私有化。无论国资如何分配,都是无人受损的帕累托改进。他任总理后三年时间里全国范围的国企私有化,就沿着这一方向,前所未有地解放了中国人民。这才是我们今天怀念朱总理的理由。

可惜朱总理之后,再无改革。私有化经郎咸平一瞎搅和,基本停了。国进民退倒是进行得欢。土地、资源、金融行业,乃至民航、电信、钢铁,无一没有国有垄断势力的巨大身影。医疗、教育,市场化还未开始便已结束。户籍制度纹丝不动。下一个朱镕基,何时能出现?

2009年10月22日星期四

通胀已至

别看同比,看月度环比:CPI,0.4%;PPI,0.6%。尤其是后者,已经连续6个月上涨。还有,这两个数据,不妨乘以12再看。

2009年10月16日星期五

无知的希望

如果到现在,还有人迷恋奥巴马,那真是愚蠢到一定程度了。他的经济刺激计划明显地别有用心,医改问题上又始终在撒谎,上月更是公然违背自己在这本自传中反对贸易保护主义的立场和在G20峰会上做出的承诺,宣布对中国出口轮胎实施特别措施,同时损害了中国制造商和美国消费者的利益。The Economist的封面文章第一句话就嘲讽道:You can be fairly sure that when a government slips an announcement out at nine o’clock on a Friday night, it is not proud of what it is doing. 面对这么一个无良政客,奥粉们还不能清醒起来吗?

这本自传,就如同他后来大选中以所谓“希望”和“改变”等为幌子的空洞承诺一样,充斥着华丽的废话和精巧的谎言。对了,还有赤裸裸的狡辩。在学界早有共识的最低工资问题上,他挤牙膏一般地只写了几十个字。先是老大不情愿地承认最低工资对非熟练工人工作机会的侵害,接下来就莫名其妙地以“但是问题是”开头,说联邦最低工资还不够高!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在论述信仰的一章,奥巴马毫不隐瞒自己入教,并非因为受了神的感召,纯粹是为了将来的政治前途。不知道对一个人的灵魂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自欺、欺人、欺神,罪莫大焉,不可赦也。

读到巴菲特不满于自己的税率比公司前台招待还低的著名故事,心细的读者难免会想,反正已经拍了巴菲特的马屁,为什么在这一段前后不提一提他的慈善事业?显然,奥巴马要是这么做,彰显了穷人们从慈善组织得到的好处,不就没法体现出自由派政客靠强制转移支付为自己博取的好名声了嘛。甚至,两相对比,他们的福利政策根本就失去了意义。同样的道理,我们还可以一一审视他在其它章节提出的主张,多问一句:为什么这么些好事,非得让他这样的政客包揽,而不能交给社会,还回民间,留待人们自己通过自愿合作去完成呢?

相形之下,说出"Government is not the solution to our problems; government is the problem",如尤利西斯般敢于自缚的里根,就无疑是位堪与开国诸贤和林肯平起平坐的伟大政治家。其实,奥巴马如能成为克林顿那样左右逢源的顶级政客,也算善始善终了。可没有金刚钻的他非要揽这瓷器活。恐怕他不但做不了政治家,连个合格政客的结果都求不到。所谓The Audacity of Hope无畏的希望,如此而已。无知者才无畏。书名改成The Shability of Hope无知的希望,再合适不过了。

2009年10月12日星期一

200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Elinor Ostrom和Oliver E. Williamson得奖。说实话,前者(和她丈夫)的工作我也很不熟悉。不过很高兴,这次的经济学奖没有给宏观和金融领域的人。

纽约客全文RSS Feed

http://feeds.feedburner.com/nyker

取材于http://www.newyorker.com/services/rss/feeds/everything.xml,当然还是用Yahoo Pipes制作。有点遗憾,抓取不到这本杂志招牌式的漫画。

2009年10月8日星期四

同义反复

前有张五常开道,后有薛兆丰压阵,紧密团结在铅笔经济研究社中央周围,中国的山寨经济学事业正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山寨经济学家们散见于豆瓣小组等社区,虽基本不通英文,亦缺乏阅读长篇中文的能力,但脑残志坚,凭借自己读过的1/4本经济学原理和若干经济散文,热衷于讨论“需求曲线必定向下”、“市场经济缩小贫富分化”或“市场自发调节,可以××××”等问题。

这都没什么。人民群众需要娱乐。上帝体察民情,说,要有演员,于是便有了铅笔社的周克成之流。可惜,有时山寨经济学家们的演技太单薄了些,搞起所谓“经济解释”来有些技穷,也让人怀疑服务于演艺事业的他们的敬业精神。比如,有小朋友询问“为什么……”,他们万年如一地回答,是因为“偏好”、“效用”,云云。很不幸,这根本不成其为“解释”,只是同义反复罢了。叶航的《西方经济学效用范式批判》对此有清晰的表述。不过这里不妨再通俗地解说一番。

我们把一个苹果和一个梨子递到某人面前,规定他只能挑一个拿走。现在的问题是,他作出决定之后,我们如何知道他是否在“只能挑一个”的约束条件下实现了自身的效用最大化?山寨经济学家们可能会说,看他挑了什么,如果是苹果,说明他的偏好是苹果优于梨子,因而证明,他实现了效用最大化,反之亦然。但我们不需要系统学习过形式逻辑,只要不混淆前提和结论,都能看出,这种“解释”是在兜圈子。从此人选择苹果,到此人偏好苹果甚于梨子,必需的前提或者说条件就是:人总是按照自己的偏好行事。这个前提或条件也等价于:人,永远在约束条件下实现效用最大化。而这恰是我们需要求证的结论。逻辑之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靠“……证明了……效用最大化”这句话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的山寨经济学家们其实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东西。

这里的关键在于,我们不可能从外部观察到此人的“效用”或“偏好”。这些概念,是心理学的终点,经济学的起点。如果我们不往前进入心理学的国度,所谓“偏好”、“效用”什么的其实和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没区别,都不可证伪,都是无用的意识形态。再想得多一点,在到处都有靠批发薄利多销的真实世界里,向上的供给曲线有什么“解释力”?“长期”是什么意思?有这么个时期吗?打住,打住。

那这么说,新古典经济学岂不是从根上就烂掉了?某种程度上,的确如此。所以弗里德曼才会写那篇《实证经济学方法论》,承认经济学假设的不真实,转而仿效自然科学,以预测结果为准绳。科斯-张五常一路,则注重于约束条件的考察,同样要求理论可证伪。而诺奖得主Vernon Smith直接一只脚跨进心理学领域,试图夯实或重建经济学的基础。但无论如何,中国的山寨经济学家们既无法像劳动经济学或宏观经济学那样利用计量方法进行预测,又不能像周其仁那样深入现实了解约束条件,更做不了心理学实验,只会徘徊在几个空空的概念后面过过嘴瘾,我们也只能以艺人而非经济学人的标准要求他们,希望他们像《喜剧之王》里的周星驰同学一样,加强作为演员的自我修养了。

粉丝

如果有人订阅你的博客,并在不止一个地方转载你的博文;又如饥似渴地订阅你的共享内容,并对其加以各种利用;还孜孜不倦地回复你发的中文帖子(英文帖子可能看不懂),那么,对这种人,有没有比“粉丝”更好的称呼?

P.S. 请勿对号入座。

2009年10月7日星期三

Google太快,豆瓣太慢

出于SEO的需要,写博客时我一般都是先以英文标题发布,然后马上修改,换回中文,以便让Blogspot上的URL不是没有意义的http://hayekist.blogspot.com/2009/10/blog-post_1.html之类,而是像http://hayekist.blogspot.com/2009/10/origins-of-totalitarianism.html这样。

上周才想起应该订阅自己博客,看看阅读器里会不会有什么异常。没想到今天上一篇文章照常发了之后,不到五分钟Google Reader里就有了。Blogger、FeedBurner和Reader不愧是一家的。不幸的是,快得过了头,标题还是英文。这只能解释为,FeedBurner对新的发布比对文章修改要敏感得多。这是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相比之下,豆瓣九点就迟缓了太多。经常两三天都不抓取更新。功能少得可怜就不用我再多说了。还在用的,建议转移到Reader上来,赶紧的。

极权主义的起源

据说阿伦特这部书所列史实多有硬伤,又据说伯林对她评价不高。这些批评当然不大可能是无的放矢。但对于我等普通读书人来说,此书之冗长才是最大的问题。不是指篇幅,而是内容。说得夸张些,单对极权主义感兴趣的,第一部分《反犹主义》,可一目十行地扫过;第二部分《帝国主义》更是几乎可以忽略。这样的话,书名中的“起源”二字,怕是就无甚意义了。不过,很多人,包括我在内,对阿伦特关于极权主义起源的说法都不认同。比如张汝伦的书评,就未对前两部分着墨过多。

其实我很怀疑为书名所耸动的人们,有多少真的去读了原著而不只是书评。所以我在这里也不给出快餐式的摘录或概括。只想建议说,对于具备阅读长篇文字能力的读者,第三部分还是相当值得一读,看书评是不够的。这也是我读过全书后,能为你们提供的最好的信息。

2009年10月6日星期二

几句话

The Resistance是Muse最好的一张。作为匠人,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

The Libertines本可以成为一支伟大的乐队。

Coldplay总是一张比一张好,很难得。他们优雅、放松,有想象力,没匠气。对于一支可能伟大不了的乐队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2009年10月3日星期六

慎读

退订每日更新的新闻源和一些不怎么看的博客,把日均未读项目从两百左右降到两位数;减少对现实政治的关注及冷嘲热讽;看帖后除非确有讨论必要,否则不跟帖。人生苦短,书读不完。希望现在从比特海里回头游上书山之岸,还为时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