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1日星期六

还是做点笔记吧

阅读《法律、立法与自由》,花费了我三个月在课业和Google Reader之外的几乎所有时光。此前哈耶克译为中文的著作已基本读过,因而没有太多新鲜感,更谈不上在囫囵吞枣地咽下伯林的《两种自由概念》后头昏脑胀之时读到《自由秩序原理》清晰明澈的第一章的震撼。又没能力写书评,所以本打算不在博客上碰这个题材。然而脑中总有些来自此书,之前在他其它著作中未曾领会到的伟大观念挥之不去,索性随手做点简单的笔记。

财产权作为个人确获保障的私域,也即一种知识,哈氏在《自由秩序原理》中早有详述。但我是在阅读此书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知识论的进路之与众不同。这当然与义务论相去甚远,但也不是简单的功利主义,因为他一再否认自由秩序的目标是某种预知结果的最大化,而只能是平等地让每个人追求各自的目标。终于认识到这一点后,我才理解,为什么那本著名的哈耶克思想论集标题中的三个词,“知识”会首当其冲。

这也是我第一次明确地读到,宪法作为公法,即政府组织规则,地位不应高于协调个人行动的私法。这一点,或许只能怪我从前总是把宪法跟“最高”、“至高无上”之类的词联系在一起,法治观念彻底火星了。

奥地利学派以反对主流新古典经济学的种种前提假设和方法论著称。即使在这本主要围绕政治哲学和法哲学展开的书中,我们也能看到哈氏对竞争作为一种发现过程(而非导向均衡的路径)的论说。他也不忘对新古典的“理性”假设抨击一番

有些人……坚持认为,赞同竞争的论辩乃是以那些参与竞争的人会采取理性行为(rational behavior)这个假设为基础的。然而我们知道,理性行为并不是经济理论的一个前提,尽管人们常常把它说成是一个前提。实际上,经济理论的基本论点毋宁是,竞争会使人们为了实现自足自立之目的而以理性方式行事成为必要。经济理论并不是以大多数或所有参与市场过程的人都是理性的这样一个假设为基础的,相反,经济理论乃是以另一种假设为基础的,即一般来讲,正是通过竞争,少数比较理性的个人才会使其他人认为有必要为了取得成功而竭力仿效他们并与之展开竞争。在一个理性行为能给个人带去优势的社会里,理性的行事方式也会渐渐得到发展,而且还会经由人们的模仿而得到普及。 ……因此,从一般意义上讲,理性并不是竞争得以有效展开的必要条件,而恰恰是竞争或者允许竞争的各种传统产生了理性行为。……没有一个社会不是先行孕育出这样一种商业群体,尔后才获得系统的理性思维能力的。

不过,让我失望的是,哈耶克始终对国家为何要向公民保证一个最低收入语焉不详。不难判断,这一“最低收入”的水平不可能存在一个客观的标准,它的决定必然是武断的。而哈氏主张国家(通过掠夺他人来)提供低保,也很难说不是武断的想法。至少,在我的阅读范围之内,这与他的其它思想存在一定的张力。类似的例子,似乎《自由秩序原理》中还有一些,但我还没有时间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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