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4日星期一

萨缪尔森

今年8月Rose Friedman去世时我写道

萨缪尔森、科斯都已接近百岁,更直接而不敬地说,接近百年。我等无名后生该如何面对这一切?除了跟风看看讣文,或许只能靠阅读大师来接近大师吧。

当时并未想到大师会走得那么快。3月份华尔街日报还就经济萧条问题询问过他,甚至6月份他还接受了大西洋月刊记者长达一个小时的访问

站在自由主义,或奥地利学派,或历史,甚至后来的经济学这边,如果要责难萨翁,那很容易。说大的,大师一贯支持凯恩斯主义,并在他伟大的教科书1960年代的第7版里预计苏联的GNP肯定在2000年前,甚至可能在80年代就会超过美国。说小的,大师曾经根据股票收益率为(对数)正态分布的假设开展金融领域的研究,直到80年代别人的经验工作发现现实更接近厚尾分布。更有甚者,一些敌视数学的奥派人士会认为萨翁一钱不值。但这些不是故事的全部,只是一小部分。

文字的劣势在于大多数时候它的不清晰。你不能指望每个讨论经济问题的人都有分析哲学家们的头脑和文笔。中国流行的所谓“经济散文”、平媒上的时评,以及网上的争论里,都窝藏了太多经不起推敲的猫腻。即使人人都可以严谨地写作,数学也能更直接有力地展示逻辑过程。这就是为什么经济学要建立数理模型。更不用说计量领域。萨翁不是数理经济学的开创者,虽然他几乎以一人之力,让超过微积分的数学变得在主流经济学中不可或缺。如果你翻阅过在他之前的一些文献,例如费雪1892年的博士论文Mathematical Investigations in the Theory of Value and PricesRamsey1928年论储蓄率的著名论文,看到了经济学中数学运用程度一步步的加深,你就不会觉得40年代《经济分析基础》的横空出世有那么突兀。何况他此后的很多经典文章并非总是那么艰涩。阅读那些短至3页,长也不到10页的文章,很难不被其中模型的简洁优美所折服。事实上,萨翁反对过分繁复的模型

我们仍然可以提出一些简单而管用的理论。我不相信那些庞大而精巧的模型会有多少用处,它们的高度复杂和精巧会使它们变得几乎无用或者因降低研究工作的效率而抵消了它们在技术上的优势。

尽管如此,萨翁管不住他的某些徒子徒孙们越来越像纯粹的应用数学家。动态规划、实分析、泛函、随机过程等等已成为基本的门槛。至少对有志于宏观和劳动经济学的学生来说,这些是很难逃过去的。对此,Mario Rizzo的反对意见颇有代表性。(似乎是要为自己的尖刻辩解,他说他只是simply taking this opportunity when people feel the need for praise to add some necessary balance。下面Richard Ebeling的回复与正文异曲同工。)这些问题在将来相当长的时间内会一直断断续续地争论下去,而同时经济学家们用到的数学也会进一步深化。

大师在微观、国际贸易、金融等领域的创见,自会有专业人士评说。我就在这里搁笔。或许应该把书架上尘封了几年的第17版《经济学》再拿出来翻一翻了。

2009年12月11日星期五

论凡事需先Google,并发布枫林仙《媒体的嫉妒》

这两天87.53%这个数很火。很多人又在围观造假成性的国家统计局。我看到时就很怀疑,统计局什么时候开始搞这些门户网站式的调查了?还只调查100个人——中央的统计局啊。Google之,无果;又随机Google了另外几个数,没有明显不同。果然,这回还真冤枉它了,今天始作俑者已经承认并道歉。前段时间奥巴马南周访问刊登时两个版下面的广告也被一些人歪曲成被迫开的天窗,也不看看现在的南周都和谐成什么样儿,左到什么份儿上了,哪还需要这般整治。下面经枫林仙授权,独家全文刊载他在国内各网站都无法发表的关于此一事件写就的《媒体的嫉妒》一文。我最后再插一句,下次看到什么一定至少要先Google一下再转发或评论,不然后果不严重也很囧啊。

媒体的嫉妒

枫林仙

奥巴马访华已经声寂尘定,然而他在华人媒体中激起的小涟漪却渐渐在卷成汹汹大浪。承受这波浪涛的如苇小舟便是《南方周末》。

2009年11月19日,《南方周末》在其头版和二版刊登了由其总编向熹担纲的奥巴马独家专访

向熹的提问平淡无奇,难孚《南方周末》的盛名。白宫的英文版本亦无任何差异。但版面下方的两则广告却引发了如潮“猜想”。之所以要为“猜想”加上引号,实在是因为这些七七八八的说法太不靠谱、太捕风捉影。

两则广告其实也平淡无奇——半个版面的空白中只有两句广告词。头版的广告词是:“不是每一期都有独家采访,但是每一周都能在这里读懂中国。”二版的广告词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大人物,但是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读懂中国。”这两片白晃晃的留白广告霎时就被说成了“天窗”。

这就是声动江湖的“开天窗”或者“天窗门”事件。

再傻的人也会问:那他们为啥开天窗?

流言总是与弱智的想像力相互助长。既然人们需要“答案”,那就给他们一个答案。

于是,当此次专访的背后故事一点点透露出来后,更进一步的“猜想”又出笼了。很快消息就证实,这次所谓的专访是由奥巴马钦点。11月19日新加坡《联合早报》的报道说:“据了解,奥巴马是在美国驻华使馆建议下,点名接受《南方周末》采访。美国在奥巴马访华日期临近时才通知中国要求安排,中国外交部接着通知《南方周末》从广州总部派人上京专访奥巴马。”

但对于此番“钦点”却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解读——奥巴马在借机宣扬美国价值观,而南方周末则在借机“搏出位”。情况看来是这样的:他们暗地里与奥巴马互通款曲,心照不宣,共同宣扬一些出位的价值观和主张。当然,这样的说法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例如,《纽约时报》网站11月19日的文章就不忘引用一下一位改名换姓叫作Michael Anti的中国人的话:“the White House should not have expected anything different”。按这位Michael Anti的意思,仿佛白宫刻意要通过这一次小小的访谈来传播些什么似的。

只不过这种阴谋论的解读在不同的人那里有不同的感受。在另一些人眼中,这完全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比如,一位叫宋鲁郑的网民,就在法国写下了如此啰里八嗦的文字

奥巴马此举,打破了他四天三夜间以一贯之、“低调、温和”的和谐。应该说,他钦点《南方周末》不是有意为之,而是临时起意。而能让他改变的原因不外有二。一是他在中国的谦和表现引发了国内右派的强烈不满,他需要做个样子,交待一下,反正访问已到最后,点缀一下也无妨。其实中国根据外交惯例,完全可以拒绝,但从中国迅速同意来看,应该是双方有了很好的事先沟通。而且采访内容也平淡无奇,实在看不出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南方周末》做为专访对象。所以他追求的还是其中的象征意义。二是他对中国的各种安排不满,认为没有达到自已的目的,也就是说自己的低调和温和并没有换来实际的收益,于是希望以此来表达不满,反向施加压力。现在的美国已经不同过往,既有两场战争,又有经济危机,实在拿不出什么反制中国的硬通货,于是只能在已经光环不再的价值观上做做文章。

这一正一反都可以和“开天窗”之说互相呼应,看起来严丝合缝——此次专访和“开天窗”完全是奥南双方在玩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即便奥南双方配合得没有这么严密,那么至少《南方周末》敢于借机“开天窗”也是在表达某些出位的东西。

至此,整个有关“天窗门”和“钦点门”的江湖传说算是完备了。

然而所有这些江湖之中的捕风捉影都只是捕风捉影。它们既表明了一些传媒中人的无知、偏狭,又流露了他们的嫉妒。

这一切解读都源于对管制的夸张性想像。管制和审查当然是有可能存在的,但还是《纽约时报》网站11月19日的那篇文章,也只是说11月18日《南方周末》的出报时间被一推再推,以致影响了在北京和广州两地的发行:

Southern Weekly’s publication was held up late into the night, said one of its journalists, who asked not to be identified for fear of retribution. The page that contained the interview was missing from the edition delivered to Western news outlets in Beijing.

An employee of Southern Weekly’s reader services department said the Obama article delayed several pages in the front section past the deadline for Beijing delivery. But there were scattered reports that the paper was not able to deliver even to newsstands in its hometown, Guangzhou, the provincial capital.

如此平淡的一次专访居然会影响报纸出版。在没有任何技术性说明的情况下,在中国现行新闻体制中,推迟出版当然会让不少人用审查来解释。其实,即便这审查和管制真的存在,它们也完全是合理的。因为《南方周末》是一家国营媒体,其报道内容受到出资方的审查绝对是合情合理的。

想像中的审查尽可以猜测,但假想中的审查方的动机却绝对不等于奥巴马的动机!

其实在大国外交中,一国元首专门选择某国的媒体接受采访实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中国前领导人邓小平曾两度接受外国记者的专访。一次是1980年接受意大利记者法拉奇的专访。一次是1986年9月2日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记者华莱士的专访。两次专访中,邓小平谈锋甚健,话题火爆,令中外各界大开眼界。另一位中国前领导人江泽民则在2000年同样接受了美国记者华莱士的专访,话题广泛,谈话直率。而像美国总统卡特等美国领导人也曾接受过中国媒体的采访。

实际上,大国外交中官方层面的交往是一个层面,民间层面的交往也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层面。通过媒体与对象国的人民进行对话和沟通,是中美等大国领导人的一贯做法。这当中没有任何值得夸张的地方。总不能说邓小平他们也包藏祸心,在通过美国民间媒体向美国人宣扬某些出格的价值观吧?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奥巴马的一次小小的专访就成了别有用心了呢?显然没有任何理由说奥巴马别有用心,因为这样的说法是空穴来风。

恐怕问题还是出在中文媒体圈子的轻浮心态之中。在大陆的媒体中,《南方周末》是属于比较新锐的媒体,时不时会做出一些突破平庸的报道。于是有些媒体人便早已经把它视为一个时时处处都要出格的媒体来看待。这副有色眼镜这一回就成了瞎猜奥巴马动机和《南方周末》“天窗”的深层原因。

然而,在这些看似很庙堂的猜瞎之中,还有一层更为平庸的原因——那就是纯粹的嫉妒。

奥巴马这位新晋的美国总统是一个人人皆知的万人迷。其广告效应和商业价值无论如何估量都不会是个小数字。而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家中文媒体能够专访这位万人迷,甚至在中文媒体眼中这种专访还是一件可望不可即的奇迹。所以,向熹在事后回答CBN的提问时“喜悦地”说:“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奥巴马为何在中国那么多媒体中选中了我们,”“我觉得非常荣幸。”

连亲历其事的采访者都觉得受庞若惊,那些无缘此举的媒体人岂不更要嫉破蛾眉、恨死粉黛?何况这一次还是人家“钦点”的呢?

其实这钦点根本算不得什么。想采访奥巴马的媒体和记者不计其数。不管其中哪一家,只要奥巴马接受其其采访,死活都是“钦点”。所以这“钦点”二字简直就是解释所有这些媒体流言的龙眼——多少虚荣尽在其中!

显然,连脑残都清楚,这样一次钦点的专访对于所在媒体的品牌价值是何其巨大。眼看着这样的机会落入《南方周末》的手里,怎不让大大小小的中文媒体羡慕死嫉妒死?

因此,从当事方来看,如果把这样一个提升自己商业品牌的机会白白扔出去那才是最愚蠢的事情。以目前《南方周末》的品牌,一个头版的半版广告最多开价上千万罢了,就算是头版和二版都算上也不过两千万。若是为了区区两千万就把这大好的广告机会让给什么广本汽车或者春兰空调,岂不是亏大了?所以最好的算计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同时,奥巴马本人就已经是一个最好的广告了,如果再在版面上放些乱七八糟的其他的东西,岂不是抢了奥巴马的风头?不但版面不好看,而且也破坏了广告效果。从营销角度来看,只有最简洁的广告才能配合奥巴马的名人效应。

按照上述正常人的商业逻辑,《南方周末》不开这两扇“天窗”那才是蠢到了家。

事实上,据混迹于媒体圈子的朋友们透露,现在不少报纸、电视、杂志等等的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们,确实正在念叨着无由头的阴谋论猜想和满肚子的嫉妒。

说到底,专访奥巴马就是桩屁大的事。采不采访奥巴马对《南方周末》的办报质量会有什么实质的影响吗?说真的,看不出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后,一件小事却揭示出,这么多的中文媒体是多么缺乏起码的外交常识,同时以是多么虚荣和浮躁。一次稀松平常的采访,一次大国外交中的正常活动,居然都能被读出这么多可笑的意思,可见这是一群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身真正责任的媒体和媒体人。

这也许是能够从这件屁大的事情解读出来的唯一的但却可悲的结论。

2009年12月10日星期四

绿色恐怖分子

卫报是老牌左翼媒体,所谓气候变化问题长期以来都是它的报道重点。其设有专职环境记者,驻亚洲就有一位Jonathan Watts。在哥本哈根会议之前,它牵头发布的气候问题共同社论,全球共有56家媒体参与。(搞笑的是,它们各自发表时的标题都不同。)南方都市报和经济观察报赫然列于其中。南方周末早先也已开辟绿色专版。以上,再次揭示了这些在中国以“右”著称的平媒的左派本质。

标题和第一段为什么对这些绿色人士那么不友好?因为被他们用恐怖片+灾难片+惊悚片的手法渲染的所谓人造暖化,根本就还是个悬疑片。我们先来听听他们自己的表述。上面提到的Jonathan Watts说

气候变化是人为的,还是一种自然现象,是科学家长期讨论和争论的话题。必须说事实上存在两种观点,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同意气候变化的观点。我和中国科学家,以及别的国家的科学家都讨论过这个问题,有些科学家质疑,或者否认是人为因素导致的气候变化。

原《财经》记者一篇鼓吹人造暖化的报道也承认

由于气候系统的内在复杂性,没有人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全球变暖就是由人类活动引起的。即使IPCC第四次评估报告,也只是表示,自20世纪中期以来,大部分已经观测到的全球平均温度的升高,很可能是人为产生的温室气体浓度增加所致。因此,科学家仍需进一步搜集数据,继续改进现有模型,以进一步减少这种不确定性。

若你已经惊异于环保分子们恬不知耻地拿他们自己内部都尚无定论的说法来要挟全人类,还可以进一步阅读有数据有真相的《一个方便的谎言——人造二氧化碳造成全球暖化》。有追根问底的兴趣的话,文章中提供的链接或许会对你有用,自然,也有助于防止环保人士狡辩。Mises.org上发表的一封物理学家的公开信也相当值得一读。除了驳斥环保分子对二氧化碳的栽赃行为,作者还指出,全球变暖其实是件大好事。并且,就算,就算环保分子们是对的,Superfreakonomics的两位作者和其他人提出的地球工程,也是远胜于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的好方法。哥本哈根,拯救人类的最后一次机会?别被绿色恐怖分子们骗了。

2009年12月3日星期四

时刻准备着


央视又缺钱花了,矛头直指Google.com。如果再次封禁,但不那么变态的话,封了.com,我们还有.co.uk。搜索Reader,都有。不过GMail不行。想求个保险的,赶紧备置ThunderBird吧。

2009年12月2日星期三

我没忘记奈特

事实上,奈特博士论文《风险、不确定性和利润》中的思想太过著名以至于此书真正的读者少之又少。豆瓣上两个版本加起来读过的人刚过一百。虽然汪丁丁对奈特推崇备至,但我还是把这本书列在业余读书人不必真去阅读原著的书单里。就像曼昆回答一个学生关于米塞斯的问题时说的:We rarely focus on something like the Mises book (written in 1949) for the same reason that physicists don't read Newton in the original. 当然,敢这么向各位建议的前提是我自己就在那已经读过的百十来号人里。而手上刚读了三分之一的阿克顿的《自由与权力》,很可能也将进入这个名录。

我个人认为,奈特此书的思想,人大版几千字的简介足以概括。这也就是我没把它写进上一篇文章里的原因。我不是说奈特将不确定性与利润相联系的思想不漂亮。这一思想与凯恩斯对主观概率、不确定性与经济周期关系的思考一样犀利,一样先锋。可惜,太简单了。

那些牛屄闪闪的博士论文

总有那么些年轻人的博士论文一鸣惊人。萨缪尔森《经济分析基础》,原题(一说为副标题)The Operational Significance of Economic Theory,答辩时一众老师们的窘态就预示了其在数理经济学理论发展史上即将占据的地位。阿罗《社会选择与个人价值》,福利经济学家们奉为圭臬,政治学者们亦不得不正视的经典。贝克《歧视经济学》,经济学帝国主义的发轫之作。张五常没那么伟大的《佃农理论》呢,前面的“切面包”模型徒有最简单的数学美感,跟现实,跟后面的实证关系不大。是符合芝加哥学派的工具主义方法论,但与科斯,以及张本人后来以走街串巷来践行的“真实世界经济学”有一定距离。

其实我想说的是阿罗学生唐斯的博士论文,《民主的经济理论》。常有人将此书与同为公共选择学派的布坎南和塔洛克的《同意的计算》、奥尔森《集体行动的逻辑》并列。不过读过的人都知道,后二者的“密度”无法与《民主的经济理论》相比。唐斯用的数学很简单,也只是简述了一下老师阿罗的社会选择定理。但他在每一章里都根据假设,分析并提出了诸多可供检验的命题。最后一章干脆就用来总结列举前面十几章里的这些命题。这本书不但是方向性的,而且开启的是几十上百个方向,供后人跟进,功德无量。有了如此杰出的一册书,唐斯本人后来的平庸我们完全可以忽略了。

我不为一本书写点什么不代表我认为它不好或不重要

就像我写了奥巴马自传的书评,仅仅是指出这本书的荒谬而已。好书读毕,却不动笔,往往是对自身智识水平有所自知,不敢大放厥词,抑或觉得原著之丰富不足以用一篇小评传达,再或者是已有人捷足先登,写出了足够漂亮的文章,不必多此一举。

比如《民主新论》,其实读得大呼过瘾,几乎有久旱逢甘霖之感,异常积极地向几位朋友推荐。于是Eversint也去读,写了个书评,发表在了《读品》上。豆瓣上还有其它足够详尽的评论。我自然不用再多什么嘴,顶多说一句,书名中的“新”,原是revisited,故而,行文中也看得出来,萨托利的目的之一就是对自由主义民主面对的诸多批评,具体地说就是来自从进步主义、社会主义运动到新左派一系列攻击的一次系统回应。此书深度有限,但用于为国人的种种流行谬见纠偏,算是上等药方。相形之下,科恩的《论民主》就过于中规中矩,引人入睡。若是在《民主新论》之前读到它,也许还会有些兴奋感。谁知道呢。

佩迪特的《共和主义》之前的博文略有提及。但对共和主义我还处于初习阶段,尚未接触到书中为给概念分析腾足空间而刻意回避的罗马共和传统,缺乏背景了解,当然也就不好说三道四。

素喜英国人的尖酸刻薄,从The Economist到银河系漫游指南等皆是。《小世界》亦如此。其实像书中这种到处乱飞的教授们,又何止来自人文学科?我们熟知的一些经济学家们也当仁不让。像郎咸平这样的代表人物,不需要我点名各位也想得到。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中国有些满世界跑场子预测这个评论那个的“经济学家”,只有政治资本,没有研究能力,建模、计量屁都不会,唯一懂的就是本科生都能搞的综述,所以文章、讲话、采访,从数据到观点都拼凑自各大机构的研究报告……说回《小世界》,虽然知道这毕竟是小说,但我真的,真的,被书里讽刺的那些苍白空洞的文论弄得反胃,可能今后很长时间都会凭口碑直奔原著,读完洗洗睡,不会再看西马或别的什么理论堆砌出来的文学评论了。

2009年11月25日星期三

今日佳句091125

Mario Rizzo listed some themes of Austrian Economics:

  1. The subjective, yet socially embedded, quality of human decision making;
  2. The individual’s perception of the passage of time (‘real time’);
  3. The radical uncertainty of expectations;
  4. The decentralization of explicit and tacit knowledge in society;
  5. The dynamic market processes generated by individual action, especially entrepreneurship;
  6. The function of the price system in transmitting knowledge;
  7. The supplementary role of cultural norms and other cultural products (‘institutions’) in conveying knowledge;
  8. The spontaneous – that is, not centrally directed – evolution of social institutions.

Or should I say, the most important themes of Austrian Economics?

2009年11月23日星期一

今日佳句091123

Arnold Kling says,

I respect someone who says, "I believe X, but here are three arguments against X that are quite strong." Instead, people often prefer to attack the weakest arguments from the other side. That is the sign of an intellectual bully.

This is for the simple-minded.

2009年11月22日星期日

灵异事件,或克鲁格曼专栏与博客的全文合烧Feed

制作纽约时报网站的全文Feed早已轻车熟路,所以不满于先前别人同样用Yahoo Pipes制作的Krugman专栏和博客聚合Feed的古怪格式时,很自然地自己做了一个用,当然,是全文。前段时间FeedBurner和Yahoo Pipes之间出了点问题,FeedBurner的纽时大中华区新闻接连好多天没更新,在里面添加新做的Pipe也总是出错。所以前两天它们的Bug解决后才把克鲁格曼塞进FeedBurner。又因为FeedBurner读取完数据后,已有的专栏和博文先后顺序有些颠倒,所以没有在这里公布。没想到今天出现了灵异事件:这个Feed已有一人订阅(不是我)。算了,索性晾出来吧:http://feeds.feedburner.com/AllKrugman

Freakonomics的全文Feed正在制作中,也遇到了点麻烦。请勿期待。

我想你应该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吧

“还不如直接去听节拍器呢!”某天一个同学向我抱怨某位在速弹排行榜上位居前列的吉他手之味同嚼蜡。此时他本人刚刚淘汰了入门级的Fender Telecaster,追随Nuno Bettencourt换了把Washburn,并且得寸进尺地幻想着在遥远的未来把目前凑合用着的Zoom 505换成四到五个单块效果器,弄个还算标准的配置。他的话让我颇为震惊,因为几个月前他还在跟我絮叨什么弹琴就是一个快,什么Yngwie Malmsteen老了,而且他本来也飙得也不够快,现在是某某某和谁谁谁的时代。然而几个月后“味道”这个只有谈论布鲁斯时才会出现的词却成了他的口头禅。对那些靠反复弹音阶来凑速度的北欧快手们,他已经没什么兴趣。有些事情没有变,他的偶像还是Steve Vai,他还是觉得看G3的现场视频是人生一大乐事。但他已经开始模仿Slash的推弦,听早期的Eric Clapton,等等。我很是为他高兴。

上次我这样高兴还是对门宿舍那个金属党在我弹琴时进来问我会不会弹Funk的时候。他没留长发,弹的也是箱琴,但T恤和柜子上贴的海报已然充分说明了他的口味。我一直觉得听金属(Boris什么的不算)是世界上数得过来的几件最傻的爱好之一。如果不能理解我这句话,请先随便去个演出场地,看看那些光着上身挤在最前面,撑着舞台边缘或栏杆拼命甩长发的家伙们。内地有个玩合成器的人也说过,金属的和弦、编曲,都不过脑子。可以猜想,这位前金属党定是经由Red Hot Chilli Peppers接触到了Funk——不是也没关系,如果是James Brown或Earth Wind & Fire岂不更好。

总有那么一个时刻,你开始变得成熟。不是发霉了的,毫无生趣的成熟,而是不再放纵自己的幼稚情绪,眼光也不再那么没有品位。你认识到Sex Pistols除了历史意义之外什么也没剩下,The Clash才是艺术家。(我知道看到这么评价Sex Pistols,会有人跳出来说类似于“有那么大历史意义就足够了”或者“有本事你也……”之类的话,which我一点回应的闲心都没有。)并且他们之后大部分的朋克,及其各类衍生品种,Emo、Ska、硬核、车库,都是垃圾,事实上不是垃圾的屈指可数。金属上面已经说过了。港台独立小清新我都懒得骂。而根源摇滚、民谣、布鲁斯,无论当下充斥着多少匠人,才是真正牛屄的领域。我也正试着从边缘踏进这一地带。嗯,从Neil Young和Bob Dylan开始,可能是个不错的主意。一开始就听Robert Johnson或者Skip James,也许剂量大了点。

2009年11月16日星期一

The Stone Roses的Second Coming

只有在第一张专辑的起首便高呼I Wanna Be Adored的乐队,才会把第二张取名为Second Coming——基督再临。如果The Stone Roses不是靠充满灵动舞曲节奏和空幻唱腔的同名专辑出名,Second Coming或可有另一番命运。John Squire用两把甚至三把吉他编写的大段Led Zeppelin式布鲁斯Groove难免让第一张专辑的粉丝心生芥蒂。而布鲁斯爱好者们对这个第一张唱片如此舞曲化的乐队随后的作品也完全不可能有任何兴趣。两头不讨好的结果就是Second Coming在音乐史上被大大低估,迅速地埋没在九十年代的英式流行大潮中。不过说实话,他们的掘墓人就是他们自己。毕竟这个轻而浅的Brit-Pop时代,就是由他们的第一张正式开启。而唱片录制阶段乐队成员嗑药、内斗等行为也让他们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未来。无论如何,我喜欢Second Coming远超过第一张。那吉他,尤其是Love Spreads,太过瘾了。细细听的话,贝司也很机巧。而我并不孤独:豆瓣上第二张的几篇用心写下的乐评都认为它比第一张出色。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2009年11月13日星期五

不确定性

我告诉Ptolemy,Blogspot和Youtube局部解封了。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问:他们这么翻来覆去,有什么意思呢?

事实上这正是能让他们觉得有意思的地方。权力值得享受之处就在于可以专断地(arbitrarily)干涉他人。心情好,就放你一马;不耐烦了,你就一边歇着去。这多牛。若是立了法——纵然是恶法——然后循规蹈矩地执行,人民便可在一定程度上事先探知自己行动的结果,产生足够稳定的预期,在禁止的范围之外行事,尽量规避权力的影响。哈耶克说,法律体系应使人们有确获保障的私域。这里,私域的大小,相对于其确定性,还是个次要问题。来自共和主义传统的佩迪特也认为国家应排除专断的干涉,代之以通过商谈和投票等民主程序确立的,以公民利益为旨归的法律的非专断干涉。这些难道是这个国家的掌权者愿意看到的吗?

所以我们就能够理解为什么中国始终不出台《新闻出版法》。法不溯及以往。就算立法规定若干历史事件不予报道,那未来新的敏感事物出现时,之前的法规岂不是自缚手脚?虽然中国有法不如政策,政策不如指示的政治传统,但有了法不照章办事,终究没有无法无天地乱来那么爽。我们也能够理解2007年谢韬呼唤民主社会主义后,为什么官方还要咬着色彩模糊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不放。民主社会主义也好,社会民主主义也好,都有相对固定的模式,一旦采纳,不好改弦更张,哪有现在这种说啥就是啥,想干啥干啥的“中国特色”好使呢?君不见,二三十年来,放权让利是中国特色,国进民退也是中国特色。这个什么都能往里装的筐,大着呢。

让你坐卧不宁的不确定性,就是今日中国最鲜明的特色。

2009年11月7日星期六

网络争论无用吗?

大部分情况下,的确如此。即使不是出于宿怨,也可能以相互恼怒的鄙视而终结。基本上,当至少一方开始单纯为反对而反对的时候,这个结果就已注定。比如说我们能看到有人坚持不懈而又酸味十足地在别人帖子后面偏离主题叽叽歪歪,能看到有人两天之内从怀疑任何主义变成死硬的马教徒,能看到有人看了点台湾政论节目便宣称单靠读韦伯和施密特就有资格对台湾民主信口开河,能看到有人一边对哈耶克表示尊敬一边支持垄断加黑社会性质的工会胁迫非工会工人毁约罢工,当然最经常能看到的就是他们奋力删帖的霍霍刀影或是带着唾沫飞向对方的累累脏字。此刻他们心中似已不复存有对真理的一丝丝向往,有的只是视对方为撒旦,虽不能剪除之,亦要胡搅蛮缠至人眼前昏暗以享口舌之快的无边怨毒。这时,对此司空见惯的人们唯有跳出论战的淤泥,冷眼旁观,暗自叹息,默然离开。

不能期待有人主动认输,也没法指望争论者各有所得而不受伤,但大可不必彻底悲观。对谁更接近真理谁在负隅顽抗心知肚明的,并不只有死不松口的争论双方。硝烟之外自有观众若干。这些沉默的大多数——相信我——是看不见的受益人。此谓潜移默化。争论之功德即在此。

我深知未经历过太多争吵的人参与论战的滋味。真真的是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总之不看帖跟帖时就心不在焉,完了还落得满腹怒气。为关照这种朴素的情感,最后提个在争论中倒戈的真实例子,或可给为此灰了心甚至伤了肝的朋友们送点温暖:有这么一位,曾经是郎咸平的拥趸,读了《问题与主义》后改为认同秦晖先生均分国资、权责对等的理念,后又在关于私有化的一场争论中,被锅巴兄说服,终于从懵懂而不坚定的初级右派变成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的极右派。当然你早就看穿了这个老旧笨拙的写作手法,知道这个还算有点智性开放,愿意随时向真理低头的家伙是谁。那么又有谁敢说,不再会有更多的人被改变呢?

先自己做这么一个值得别人与你争论的人,然后继续争论吧,和那些同样值得与之争论的人。

2009年11月4日星期三

外贸附加值

思想库网站最近在刊发旧文。看到一篇去年的《中国在世界贸易体系里的好处并没有想像得那么大》,讨论中国外贸附加值低的老问题。有道理,也有值得商榷之处。文中提到,出口产品的外国附加值“包含着进口的原材料、投入品、中间品、技术、以及最终的制成利润”。那么如果外国附加值比重的提高主要体现在原材料、投入品、中间品之上,中国的要素收入并无下降的话,似乎不能说状况恶化了。另外,即使如其它类似报道说的,加工出口产品中洋人的利润远超国人拿到手的部分,也未必对我们就是坏事。成本不同,所以利润不重要,利润率才重要。很久之前看过一篇文章,说中国加工、代工厂商的利润率明显高于外国合作方,现已无法找到。既无出处,因此这篇文章谈的,不算既成事实,就当是个纠正流行谬误的原理性质的探讨吧。

2009年10月31日星期六

罗斯巴德的问题

在《罗斯巴德论法律、产权与空气污染》一文的结尾,我怀疑用公路私有化来解决汽车尾气污染会不会有问题。当时我只是本能地感到其中大有玄机,没有深入往下想,如果所有的土地均为私有且所有权人对其拥有绝对的权利,那会是怎样一个世界。Mises Daily刊登了一篇不同凡响的文章,探讨了这个问题。说不同凡响,是因为它没有像Mises Institute网站上其它的文章一样,一味地鼓吹绝对私有权利。这篇Freedom and Property: Where They Conflict不点名地承认,罗斯巴德主张的Freedom as Property,会在现实中与他人的行动自由产生矛盾。如一块环形地块所有者对其包围起来的土地的主人形成的类似监狱的行动限制。这个思想实验的结果是,私人土地上必须留有一定的Public Space作为Right-of-way Network的一部分,供他人通行。很有趣的文章,很sound的结论,我喜欢。Make sure you read the whole thing.

罗斯巴德的另一个问题是我没事瞎琢磨出来的。既然在无政府资本主义社会中,侵权行为只能由受害人或其家属提起诉讼,那么对于一个身处异乡没有亲故,甚至从来就是无依无靠的人,一旦被杀害,有谁能为这一起命案声张正义?

2009年10月30日星期五

凯恩斯的贡献

对于宏观经济的短期波动,我大致赞同奥地利学派关于资源错配的看法。我也认为凯恩斯的药方对这一根本问题无效,只能推迟the Great Recalculation的实现,如果没有恶化问题的话。但奥派的诊断书并不完备,尤其是在经济危机爆发后的阶段。我们不能忽视凯恩斯所说的Animal Spirits的衰微在危机中的作用。正如Russ Robert概括的

Part of Keynes is compelling, the part about animal spirits, the idea that people get worried about the future, that the riskiness of the future is hard to quantify, and that this leads to people reining in plans for consumption and investment, leading to hoarding and reduced demand for all kinds of goods.

更具体因而也更冗长的版本见最近一期The Economist的Buttonwood专栏。资源错配和动物精神的消失二者之和,才是经济危机的完整图景。再考虑到凯恩斯对股票市场和选美的著名类比,以及作为数学家,对主观概率的阐释,可以说,在他的年代,凯恩斯不愧为深谙人类心理和不确定性的大师。

2009年10月29日星期四

多说两句

即使在上篇文章所批评的那个比喻的框架之内,也没有人真的想要平等。或者更准确地说,弱势者在他当前的位置上虽然会认为实现平等对他有利,但也更愿意接受自己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不平等。不平等永远对平等占优。既然如此,追求平等有什么意义?

而既然这个比喻应被否弃,那么包括秦晖和一些入门级右派在内的人们主张的所谓“起点平等”,也就不攻自破了。

2009年10月28日星期三

我退出

如果有人评论哈耶克(当然换成别的名字也一样)时频频出错甚至颠倒其观点,无非有三种可能:

  1. 他(1)最近不短的一段时间,或(2)从来,没读过哈耶克。那么说委婉一点,这叫做凭印象下判断。说得直接一点,就是——诌。
  2. 他最近读过哈耶克,但读不懂。考虑到哈耶克虽复杂但并不晦涩的文字,若真是这种情况,那就得考虑智商因素了。
  3. 他最近读过且读懂了哈耶克,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的意识形态立场,才对其进行抹黑。这,是个诚实与否的问题,或者严肃地说,也就是人品问题。

按照一般的看法,显然这几种可能性越往后越糟糕。虽然最近遇上了我一再给出哈耶克的原文而对方仍然不依不饶地歪曲其主张并对这一假想敌发动批判的情况,使得他更接近上述第二甚至第三种可能,更不用提逻辑和用词的混乱,但出于对对方最大程度上的尊重,我还是只认定对方是1中的(1)。由此,对方称我“温文尔雅”,我受之无愧,只是玩得有点厌倦。能厘清自己和对方的思路,知道自己是对的,朋友们的反馈说明他们也看明白了,这便足够。不必穷追猛打,置对方于死地,让他难堪。枫林仙兄也劝我不用再争,无甚意义。Ptolemy也已出马,跟同为学法律的对方应该更能对上话,我正好抽身围观。

一个拙劣的比喻

我们已经无数次地见到过这个堪称恶毒、幼稚、无聊的比喻的各类变种。左棍们喜欢用,一些入门级右派居然也好这一口。不知道其他人感觉如何,至少我对此是深恶痛绝。为图个方便,我在这里采用新月的版本。

搜索了一下,新月的文章里第一次出现这个比喻是《摆脱“人”的幻影》,说的是:“如果一个人开跑车,一个人骑三轮,那么开跑车的最希望倡导比赛过程的公平公正公开,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必然的获胜。”接着是《大白话说“批判”》:“我说就好比赛车,可是参赛选手有人开跑车,70码,有人却开的是拖拉机,甚至是三轮车”,“在这种情况下主张‘程序正义’就是为开跑车的人提前颁发奖杯。你看,程序正义就成了开跑车人的专政”。然后是《论苏联是怎么散架的》:“金融寡头是最喜欢政治民主化的,因为就好比开跑车的人,最喜欢比赛过程的全面的,真实的公平公正公开,这对他们是完美的。”。再然后就是《“自发秩序”与历史阐释——兼与Eversint君商榷》:“越是开跑车的人,就越希望比赛公平公正公开,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必然获奖”。当然最后还有答复我的《答Hayeky君:自由与秩序》:“一场赛车比赛,一方开跑车,一方骑三轮,开跑车的人必然要求过程公平公正公开,这就意味着他必然获胜”。

不厌其烦地列举了这么多 ,是想说明,包括新月在内的各路左右派们,受这种比喻的荼毒有多深。不过我还是先就新月的这个版本本身说两句。在他假想的这场竞赛中,如果我是开跑车的,我会希望比赛公平公正公开吗?绝对不会。我会希望裁判命令那个开三轮的改成步行、爬行,甚至干脆把他捆起来。当然,强制他们往反方向跑,我也不反对。如果我是开三轮车的呢?我当然不会希望大家一起开三轮。我会想把那家伙的跑车抢过来,让他开我的三轮。哦不,让他改步行、爬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让我们回到正题。这个比喻为什么不可取?因为它毫无道理地把我们的社会生活简化为一场竞赛。而社会实际上是一个不断扩展的合作秩序。在其中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目的。从来就没有一个单方向的赛道。主要以赚钱为己任的,确有人在。但我们身边也大有以多读书、读好书为乐之人,还有影迷、乐迷、古玩收藏者……说得浪漫些,有的人只想坐在看台上欣赏比赛,更多的人根本就不在这个赛车场内,而在花园中、沙滩上,乃至深山老林里。各色人等怀着不同的目的彼此合作,这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有什么资格替那些不因为赚得比别人少而焦虑,陶醉于自己的爱好,或者一门心思只想过个安生日子的人瞎操心?

最为吊诡的是,这个比喻往往出自批判社会“物化”的知识分子。当我们Hayekians指出社会中不存在共同的特定目的,因此要允许每个人在不干涉他人的前提下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目的及其实现手段时,他们说我们是单纯鼓吹生产效率的物质主义者,而他们主张多元化,云云。但就是他们自己,转过脸马上就又公布他们对社会生活相反的看法,即这就是一场以金钱为衡量标准的竞赛。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绑架到你们的赛道上?想都别想。

2009年10月27日星期二

继续与新月君讨论

印象是可怕的。因为印象可能是幻象。

还是按照顺序来吧。我上篇博客里“台湾民主基本成功”的说法,显然不是重点。因为我还特地说了,在Ptolemy兄告诉我一些历史和现状的事实之后,我实在不好现学现卖。重点在于,台湾目前以及可预见的将来,没有多数人暴政的危险。新月君原先的文章和这次的回应里都提到了陈文茜,也仅仅提到了陈文茜。这我早先也注意到了,只是没好意思说出来:她只是个媒体评论员嘛。

不要误会,我不排斥从媒体,以及媒体评论员那里获取信息。毕竟各家媒体的“特约评论员”已经遍布专业机构和大学校园。但评论员也分档次。就中国的情况来看,是南周的鄢烈山、长平、笑蜀之流靠谱,还是黄亚生、周其仁、朱学勤更可信?有意思的是,新月君对陈文茜这种观念的二道贩子似乎评价挺高,认为她“总是老资格了”。天哪,了解台湾民主,总归还有谢启大可以在中国这边的媒体上读到吧。偏偏新月君去看陈文茜,这比看CCAV的《海峡两岸》要好多少呢?我要了解美国政治制度,总不能去看Glenn Beck的节目吧,无论他跟我的政治态度有多么相近。我当然不会说台湾民主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呀就是好。但我敢说,批评它的半总统制可能造成法国在希拉克时期府院相争的问题(虽然这种可能性也不是特别大)都比担心多数人暴政要准确得多。我恐怕没有进一步谈的资格,更多的问题还是交给Ptolemy兄好了,呵呵。

下面新月君说“Hayeky君会认为,低买高卖,趋利避害……难道不是人的本性么”。这明显是对我的误解。我想我已经在上一篇文章里解释清楚了,这只是一个近似,“对涉及经济行为时大多数人表现的一个比较好的近似”。因为近似程度比相反的假设要更接近真实,所以出于简化的目的——理论总归要对现实有所简化,否则便是无意义的以事实解释事实——它被经济学用来作为基本假设之一。非如此我们无以拥有有效的理论。希望新月君能认真看我写的东西。

我不至于愚蠢到认为新月君从未读过哈耶克。但我有理由怀疑他两年之内读过或重读过没有。他说“哈耶克……认为自生自发秩序……是最有效率的,能够在竞争中胜过别的秩序模式。一种社会秩序能够用有限的社会资源产生更多的产品,这被认为是良好的”,并且质问“人们为什么要追求最大效率的社会”。这无非是再次罔顾哈耶克的原文。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也不是最后一次,因为他下面就写道“我承认哈耶克的秩序中,社会保障是存在,并且似乎他的意思是保障每个人参与秩序的能力。同时,我知道哈耶克为了防止自己的这个‘社会保障’落入福利国家,因此交给了私人慈善来做”。新月君是在测试我的耐心吗?不需要谁完全同意哈耶克,我就有那么几处不同意。但全然不顾他在《自由秩序原理》中的原意而大谈特谈,显然不是个认真的态度。对吧?尤其是我已经促请新月君回顾哈氏文本的情况下。

后面一段基本来自中学历史课本的关于早期资本主义的神话,不用我多说,请见《资本主义与历史学家》。关于中国所谓“血汗工厂”的传说,可以用对比河南农村和富士康工厂宿舍条件的几次参观来打破,或者直接问农民工们愿不愿意回去种地。我自己就有亲戚在外打工,不需要别人对我宣讲所谓“血汗工厂”的“罪恶”。我很高兴他们在“血汗工厂”里过得还不错。

我也不需要新月君再提示我中学历史课本里美国“财团”操纵选举的故事。美国农产品补贴就是例证,只不过是来自农民。奥巴马对中国轮胎采取特别措施也是,这次是来自工会。金融危机以来我也一直反对救助华尔街。(顺便说一句,美国现在已基本没有财团,韩国日本才有,定义使用要严谨。)我深知现实的复杂性,但我在批判现实之前,想先了解它,而不是用来自中学课本的印象来代替它作为靶子。至少,在了解了奥巴马的筹款渠道之后,我不会用“财团”一词来形容他的“金主”。在选举之外,我会注意到各路游说集团,但也无法忽视各地的town hall meeting的巨大影响力。总之我在尽力了解。新月君呢?除了反复使用“财团”一词,对美国政治制度的现实,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些别的?

说真的,我是头一次听说,德国哲学比英美货更接近大地而不是天国。好在这个话题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不用加入。不过也不用我提醒读者,对德俄两国极权主义时期社会政治现实的描述如何能与黑格尔马克思的法哲学挂上钩这个问题,新月君轻轻地放过了。他对我批评他篡改词义也不置可否。并且我们依旧看不到,他除了像他不屑与之为伍的新左派们那样不断地批判,给过我们什么建设性的东西。

当然,新月君有一句话我很赞赏:“对理论的批判最好的方式就是来自现实,而不是来自天国。”我以为,这个“现实”既应包括我们提到的台湾和美国的民主现实,也应包括哈耶克的文本,既然他是我们的讨论对象。那么,对现实的充分了解,而不是中学课本带给我们的印象,才是讨论的前提。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在文首放上那么一句话。新月君反复强调“现实”,我希望他能有信心展示出,在我们争论的这几个问题上,他对现实的了解不比不学无术的我更差。我说“我希望”,自然,是因为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看到。

P.S. 施密特与哈耶克那篇文章我读过,没有能力评价。枫林仙兄有一段评论(见跟帖)。熟读黑格尔和马克思的他认为二者都是垃圾。新月君有空可以和他交流一二。

2009年10月26日星期一

我的豆瓣日记

这个博客里都是自己写的东西。而我不是总有时间能像上一篇一样喷那么多,更不能经常写。不过,我不在更新博客,就在更新豆瓣日记的过程中。那里用来转载一些好文章。如果作者有自己博客,或者源出某大网站,那就只提供链接。其它文章,一律全文刊载。RSS也是全文输出,欢迎订阅。

与新月君商榷

我推荐过新月君关于台湾民主的文章。是时我对台湾民主的认识,虽然不至于跟着CCAV《海峡两岸》妖魔化的路子走,但受王怡《台湾民主成就和它的困境》一文的影响很大,很担心民粹泛潮。对台湾政治下过功夫的Ptolemy兄对此颇不以为然,跟我谈了很多台湾民主的实况,纠正了王怡文中,以及我脑中的错误。那次谈话的具体内容就不现学现卖了。总之,可以认为,台湾民主基本成功,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没有多数人暴政的危险。所以,新月君的文章,由头就找错了。新月君如果有兴趣,可以找Ptolemy聊聊。

要来谈一谈的是新月君回应Eversint的《“自发秩序”与历史阐释》。当初看到的时候我没有马上回应,因为觉得其中对哈耶克及其古典自由主义的误解太多,没必要像网上流行的骂架似的一一驳斥,不然反倒显得小器。不过既然在新月君的日记后面他表示愿意听听我的意见,我也就斗胆写几句。

新月君这篇文章中的古典自由主义,考虑上下文,应是哈耶克重述过的自由主义。否则dispersed knowledge——新月君的用词是“知识的层级结构”——就无从谈起。但这与他马上谈到的另一点,理性人假设,完全相悖。我们知道,作为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哈耶克向来反对新古典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而他写作《法律、立法与自由》时当然没有改变这一观点。新月君后面基于此的批评当然也就无所着落。我相信如果新月君认真读了他文中提到的这本书,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那么哈耶克之前的古典自由主义呢?如果再把马歇尔以降的新古典经济学也算进去呢?很遗憾,新月君对“理性”的批评还是不成立。为什么?我们只需要注意到,“理性人”后面还跟着“假设”二字。据我所知,即使在凯恩斯之前,也没有哪位自由主义作者或新古典经济学家“认为我们每个人都是理性的”。理性人,只是为了研究经济学而采用的一个工具性的假设。它只是对涉及经济行为时大多数人表现的一个比较好的近似,仅此而已。

即使在新古典经济学出现之前,密尔为代表的古典自由主义者也没有认定,人就是有如机器般精准地理性。收录于《经济学的哲学》一书的《政治经济学的定义及其方法》就是证明。他认为,理性也好,计算也罢,只是适用于经济活动的分析。而在此之外的人类活动不一定能套用这一方法。

由上我们基本可以得到关于理性人假设问题的结论。第一,古典自由主义者们不认为理性是人的本性或者说本质,只是认为理性比较适合经济学分析,不涉及其它。第二,在新古典经济学中,理性人只是假设,只是对现实的近似,极少有人严肃地认为它,在经济领域,就是现实。第三,哈耶克的自由主义反对这一假设。是故新月君的批评完全不成立。

解决完这个问题之后,我们继续往下看。“个人之所以试图‘多吃多占’,原因就在于这个社会的存在依然以个人获得生存资料为前提。”对这句话,首先抱歉我看不出其中的逻辑关系,不知“原因就在于”这几个字怎么就冒出来了。其次,任何社会的存在都“以个人获得生存资料为前提”。美国如此,两百年前的中华帝国如此,当下算是半个无政府社会的索马里亦如此。罗斯巴德说,获得财产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是经济的,即合作生产和自愿交换,二是政治的,即抢夺,包括所谓合法的抢夺,如福利国家的转移支付,以及大多数社会都认定的非法的抢夺。肯定前者,否定后者,不需要我们相信理性人假设,也不存在什么“人降格为生产的附庸”,更不必“将人首先变成动物,然后才能有人性”。并且,如果说理性人假设还只是一定程度上偏离了现实的话,认为招聘会这种典型的人们寻找彼此合作机会的场景是霍布斯式的丛林,就纯然是荒谬的想像了。

后面“谁占有的社会资源多,谁的自由就大”的说法,如果新月君认真读了《自由秩序原理》的第一章,这种错误也不会出现。顺便说一句,从“对于一个工人来说,当美国总统是不可能的事,因为竞选经费是个天文数字”这句话来看,新月君对美国民主制度的了解惊人地贫乏。我不敢说自己对此有多么熟悉,但敢问新月君知不知道2300美元是个什么标准?去年的哪位总统候选人又曾对竞选捐款制度提出过多次改革提案?奥巴马的竞选经费,主要来源是什么样的人?另外,新月君说“古典自由主义认为,如果一个人买不起粮食而就要饿死,这是他活该”,再一次忽视了哈耶克主张国家提供最低生活保障的观点。当然,这一点上我不同意哈耶克。我反对国家提供低保,认为私人慈善可以更有效地解决这一问题。我是在痴心妄想吗?一点也不。并且也不能说我这样的自由主义者就认为人饿死活该。我们只是在援助应由政府通过掠夺还是私人自愿提供的问题上,选择了后者。

自由主义者不大可能不承认辛普森因为经济实力而逃脱了刑责。但他们深知,如果没有这样的自由会怎样。当我们否定自由时,我们立刻就引入了强制,也引入了哈耶克毕生都在批判的高高在上的,唯理主义的心智,来决定谁能获得什么。而这比经济自由带来的后果要恶劣不知多少倍。自由社会带给人们的,恰恰是从听起来不错的“人与人的关系”,实则是赤裸裸的强制性权力等级关系中解放出来,依靠哈耶克所说的“确获保障的私域”,赢得把握自身命运的能力。这并不必然仅仅带来“物的繁荣”。哈耶克主张人们去追求的,也绝不仅仅是物质利益。他甚至直接了当地批判了以追求产出最大化为己任的新古典经济学。我想对于这个问题,新月君还是去重新读一下《法律、立法与自由》的第十章吧。我只提示一下其中一节的小标题:自由社会是一种不存在共同的特定目的序列的多元社会

好的,新月君这篇文章差不多就这样了。下面聊一聊对他近几月一系列文章的总体看法。Ptolemy兄曾对我抱怨说,新月的一些文章,一篇之内前后缺乏逻辑关联,看不太下去,比如写台湾民主那篇。(这与反不反对多数人暴政没关系。Ptolemy是学法律的,不会不理解。我既非民主拜物教教徒,当然再赞同不过了。)我认为这确实是新月君写文章时值得注意的地方。我和Ptolemy都同意,这种现象出现不是一两次了。

新月君在最新的日记里说:“我发现收获最多的并不是什么思想、什么主义,而是对一切主义的怀疑”,“坐标的缺失使得任何事情都必须重新考量”。这一点不新鲜。我也曾沉醉在巴黎高师出产的那些神人的文字里。读萨特,读福柯,读巴塔耶:结构啊,解构啊,语言的片断啊,意义的消解啊,文本的游戏啊,能指与所指的分离啊,反抗新自由主义神话啊,知识、性……一切都是权力又都是意识形态啊,都见识过。这些个东西四十年前人家已经玩遍了。我们还能整出点什么花样呢?主义二字是逃不掉的。怀疑一切主义到了头,最后还是个虚无主义。左翼后现代干将们,说要批判一切。我甚至看到有位左翼内部人士批判New Left Review的主编Perry Anderson,说要勇于自我批判,无限地自我批判,听起来很勇敢很漂亮的样子。我暗笑,你怎么能无限批判,何况是无限地自我批判?你批判到最后剩下了些什么呢?给人类的智识仓库增添了什么呢?有没有让我们对世界,对我们自己多一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认识呢?能不能提出一些关于我们如何更好地生活或更好地追求善或自由的观念呢?如果都没有,那除了可以用来发论文,可以用来彰显智力,可以用来打倒一切之外,我们玩这个干吗?

也许我夸张了。一切逻辑推到头都是荒谬的。也许我应该提醒自己不要把新月君的“怀疑”夸大到不应该的程度。但至少我自己已经从法国人留下的思想废墟中走出来了。我现在知道,除了取消一切,我们还可以保守传统,还可以抱持同情的理解,还可以力求做到反思的平衡。说到立场,我是个坐标位于哈耶克右侧,接近于无政府资本主义的自由至上主义者,so what? 我手头在读的书里就有共和主义著作,还有罗尔斯。我还对甚至被认为是自由主义强劲论敌的施密特和施特劳斯存有智识上的浓厚兴趣。我推荐凯恩斯主义者克鲁格曼关于国际贸易的文章。我不反对在目前的政治现实下推行庇古税。我精神分裂了吗?没有。做这些时,我心平气和得很,无论它们看起来与我的极右派立场有多么不协调。我不明白新月君有什么好焦虑的,有什么不能放松下来的。

最后要说的,是新月君刻意求新的习惯。讨论极权主义时,针对我提出的几个描述,包括“国家对个人生活全方位的侵入,对社区传统(农村尤甚)的破坏,对乌托邦的追求”,他说“国家对于社会的控制以及你称作的‘对乌托邦的追求’,并不是极权主义的全部特征,不然的话我认为美国就成了全世界极权主义的样板”。此前他还说,“毛以及毛式的中国革命内在的逻辑在我看来恰恰是反极权主义的”。正好前段时间读过《民主新论》,其中对词语的梳理值得称道。社会主义者和新左派们对“民主”、“自由”等词义的篡改是萨托利主要的批评对象。那么我和新月的讨论,是不是也要先考察一下“乌托邦”等词汇意义的变形呢?或者说,词义是不是可以既脱离文本又脱离历史,随意漂移?当然,如果我们回到后现代的思想废墟,这些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我不愿意回去,因为那样我们会再次失去一切。新月君以为呢?

回到极权主义的话题,新月君认为德俄两国极权主义无太大区别。他是这么说的:“至少从法哲学上说,黑格尔国家主义法哲学和自然主义化的马克思主义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因此,我很确信在这样的相同的‘政治决断’下,这两个国家实际上是一回事。”教我说什么好呢?我不想偷懒地狡辩,说“它们一定有区别,不能混同”。我只是不太确定我们谈论的,到底是思想史,还是当年德俄两国的社会政治状况了。是的,我没有忘记凯恩斯《通论》的最后一段话。然而我也牢记着朱学勤先生转引悉尼·胡克的那句话:原因的原因的原因,就不是原因。比如说,假设我们谈论上世纪80年代美国保守主义的兴起,关键词应该是什么?里根显然应包括在内。往前追溯,有Barry Goldwater,也许还有民主党1968年代表大会。进入观念领域,我们看到的是National Review,以及William F. Buckley和Russell Kirk的名字。再往后靠才是弗里德曼。哈耶克恐怕要排到最后,这不会因为我对他的崇敬而有什么不同。至于施特劳斯,如果没有伊拉克战争,估计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扯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真正的思想家们在这条长长的因果链上排在最前,实际的影响力也就最小——何况在大多数情况下因果链根本不止一条。尤其让我不知所措的是,我不知道在我们描述性地比较德俄两国极权主义体制异同,以及中国是否极权主义,而根本谈的不是起源或者说因果关系的时候,新月君是怎么突发奇想,谈起法哲学的。至于新月君欣赏的阿伦特书中英国殖民历史和德俄极权主义的关系,我直接把我在那边的话转过来好了:“我还是看不出,英国殖民和德俄极权主义的关联来。我也无法同意这一部分仅仅因为其‘是批判的’,就有多么精彩。没有什么天生可以免于批判。我也听说一些史家早就断定历史无所谓客观真实。但无所顾忌地为批判而批判,单为求个新鲜而做天马行空的翻案文章,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希望我误解新月君了,我希望他没有走火入魔,希望他没有认为逻辑上的跳跃和混乱、对词义的篡改甚至颠倒都“是精彩的,因为它是否思的,是批判的,是破除迷信的”,希望不至于凡古典自由主义支持的他都要反对,像我说的,“无所顾忌地为批判而批判,单为求个新鲜而做天马行空的翻案文章”。但愿如此。

2009年10月24日星期六

为什么要怀念朱总理

朱总理的采访录推出后坊间有各种声音,大多与原书无关。盛赞其反腐事迹者有之,怒弹其国企改革者亦有之。此二类皆不足道。前者无非还是中国老百姓莫名其妙的清官大老爷情结和“中央好,下面坏”的粗陋认知。后者就是地道的流氓无产阶级左棍心态了。

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反腐。有些所谓腐败是不应该反的,比如海关官员协助走私,比如逢年过节时负责中小企业的税务人员们油光锃亮的嘴巴和鼓起来的腰包。恶法在上,猛于虎的苛捐杂税当头,只能如此变通。有了这些所谓腐败,他好你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叶子风话糙理不糙的《廉洁不比腐败好》对此解释得很清楚。远华等事件,就是反腐反过了头。客观地看,不得不说,这是朱总理白璧微瑕之处,没什么好鼓吹的。

豆瓣上一度排名第一,现已被删的评论《皇帝的新衣》,就是反对国企改革的左棍典型。这厮自称下岗工人,文中不断地代表农民、工人乃至人民说话,却在一开始就暴露了原样,说在豆瓣上看到人们“张口蒂里希,闭口维特根斯坦”。说真的,在此之前我在豆瓣上还没见过蒂里希的名字呢,看来丫的水平不是一般地高啊。再去丫的个人页面一瞅,我肏,听拉赫马尼诺夫和卡拉斯,读涂尔干和黑格尔,看四百击和钢琴教师,中国的下岗工人活得真他妈滋润!好吧,丫也知道要“靠劳动挣钱吃饭”,可丫竟然“在社会上游荡”了13年!用米塞斯的话说,如果一个人不能为自己的同胞服务,他就没有资格向他人要求什么。即使站在凯恩斯主义的立场上,一个年富力强的劳动力,13年,谁也不能再说是“短期”的13年,都“在社会上游荡”,那根本就不是经济结构的问题,完全是他自己的错。13年,足够丫把小学一直到丫“差点没毕业”的职高全部重新上一遍,再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可丫现在还是个听着卡拉斯读着涂尔干的“失业人员”!我很想知道,当进了城的农民工们在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在小吃铺和服装店里热情待客的时候,丫这样的下岗工人在干什么。多了个城市户口,就是个可以不先了解社会需要什么,学点相关技能,然后去找工作,反倒坐等工作上门找他的大爷了?是的,不需要“懂什么经济学,国家政策”就可以反问,既然这个杂碎不是像残疾人一样不能,而是根本不愿为同胞们提供服务,丫有什么资格向别人伸手?我呸!答应这种不思进取的所谓下岗职工索要工作的无理要求,无异于侮辱勤劳的农民工兄弟。

朱总理离去时南方周末的特刊,是我的第一份南周。当时它清新的语言风格和力避主流的视角对心智未开的我来说是一次震撼。然而现在看来,南周对他政治生涯的总结毫无疑问偏离了重点。朱总理最大的功绩还是在于私有化,无论他的动机如何,无论他自认为是纯粹见招拆招的技术官僚还是延续邓公事业和理想的改革家。大多数领域里,国企存在一秒,就是为害人民一秒;国有资产还剩下一分钱,人民就还有一分钱没有讨回。朱镕基任副总理时对诸城陈光私有化的肯定,意义不下于万里和邓公对小岗村分田的默许。也许水务等公营事业的所有权形式有争议,但除此之外的大部分行业,理当以一切可能的方式、途径、手段,尽快私有化。无论国资如何分配,都是无人受损的帕累托改进。他任总理后三年时间里全国范围的国企私有化,就沿着这一方向,前所未有地解放了中国人民。这才是我们今天怀念朱总理的理由。

可惜朱总理之后,再无改革。私有化经郎咸平一瞎搅和,基本停了。国进民退倒是进行得欢。土地、资源、金融行业,乃至民航、电信、钢铁,无一没有国有垄断势力的巨大身影。医疗、教育,市场化还未开始便已结束。户籍制度纹丝不动。下一个朱镕基,何时能出现?

2009年10月22日星期四

通胀已至

别看同比,看月度环比:CPI,0.4%;PPI,0.6%。尤其是后者,已经连续6个月上涨。还有,这两个数据,不妨乘以12再看。

2009年10月16日星期五

无知的希望

如果到现在,还有人迷恋奥巴马,那真是愚蠢到一定程度了。他的经济刺激计划明显地别有用心,医改问题上又始终在撒谎,上月更是公然违背自己在这本自传中反对贸易保护主义的立场和在G20峰会上做出的承诺,宣布对中国出口轮胎实施特别措施,同时损害了中国制造商和美国消费者的利益。The Economist的封面文章第一句话就嘲讽道:You can be fairly sure that when a government slips an announcement out at nine o’clock on a Friday night, it is not proud of what it is doing. 面对这么一个无良政客,奥粉们还不能清醒起来吗?

这本自传,就如同他后来大选中以所谓“希望”和“改变”等为幌子的空洞承诺一样,充斥着华丽的废话和精巧的谎言。对了,还有赤裸裸的狡辩。在学界早有共识的最低工资问题上,他挤牙膏一般地只写了几十个字。先是老大不情愿地承认最低工资对非熟练工人工作机会的侵害,接下来就莫名其妙地以“但是问题是”开头,说联邦最低工资还不够高!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在论述信仰的一章,奥巴马毫不隐瞒自己入教,并非因为受了神的感召,纯粹是为了将来的政治前途。不知道对一个人的灵魂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自欺、欺人、欺神,罪莫大焉,不可赦也。

读到巴菲特不满于自己的税率比公司前台招待还低的著名故事,心细的读者难免会想,反正已经拍了巴菲特的马屁,为什么在这一段前后不提一提他的慈善事业?显然,奥巴马要是这么做,彰显了穷人们从慈善组织得到的好处,不就没法体现出自由派政客靠强制转移支付为自己博取的好名声了嘛。甚至,两相对比,他们的福利政策根本就失去了意义。同样的道理,我们还可以一一审视他在其它章节提出的主张,多问一句:为什么这么些好事,非得让他这样的政客包揽,而不能交给社会,还回民间,留待人们自己通过自愿合作去完成呢?

相形之下,说出"Government is not the solution to our problems; government is the problem",如尤利西斯般敢于自缚的里根,就无疑是位堪与开国诸贤和林肯平起平坐的伟大政治家。其实,奥巴马如能成为克林顿那样左右逢源的顶级政客,也算善始善终了。可没有金刚钻的他非要揽这瓷器活。恐怕他不但做不了政治家,连个合格政客的结果都求不到。所谓The Audacity of Hope无畏的希望,如此而已。无知者才无畏。书名改成The Shability of Hope无知的希望,再合适不过了。

2009年10月12日星期一

200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

Elinor Ostrom和Oliver E. Williamson得奖。说实话,前者(和她丈夫)的工作我也很不熟悉。不过很高兴,这次的经济学奖没有给宏观和金融领域的人。

纽约客全文RSS Feed

http://feeds.feedburner.com/nyker

取材于http://www.newyorker.com/services/rss/feeds/everything.xml,当然还是用Yahoo Pipes制作。有点遗憾,抓取不到这本杂志招牌式的漫画。

2009年10月8日星期四

同义反复

前有张五常开道,后有薛兆丰压阵,紧密团结在铅笔经济研究社中央周围,中国的山寨经济学事业正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山寨经济学家们散见于豆瓣小组等社区,虽基本不通英文,亦缺乏阅读长篇中文的能力,但脑残志坚,凭借自己读过的1/4本经济学原理和若干经济散文,热衷于讨论“需求曲线必定向下”、“市场经济缩小贫富分化”或“市场自发调节,可以××××”等问题。

这都没什么。人民群众需要娱乐。上帝体察民情,说,要有演员,于是便有了铅笔社的周克成之流。可惜,有时山寨经济学家们的演技太单薄了些,搞起所谓“经济解释”来有些技穷,也让人怀疑服务于演艺事业的他们的敬业精神。比如,有小朋友询问“为什么……”,他们万年如一地回答,是因为“偏好”、“效用”,云云。很不幸,这根本不成其为“解释”,只是同义反复罢了。叶航的《西方经济学效用范式批判》对此有清晰的表述。不过这里不妨再通俗地解说一番。

我们把一个苹果和一个梨子递到某人面前,规定他只能挑一个拿走。现在的问题是,他作出决定之后,我们如何知道他是否在“只能挑一个”的约束条件下实现了自身的效用最大化?山寨经济学家们可能会说,看他挑了什么,如果是苹果,说明他的偏好是苹果优于梨子,因而证明,他实现了效用最大化,反之亦然。但我们不需要系统学习过形式逻辑,只要不混淆前提和结论,都能看出,这种“解释”是在兜圈子。从此人选择苹果,到此人偏好苹果甚于梨子,必需的前提或者说条件就是:人总是按照自己的偏好行事。这个前提或条件也等价于:人,永远在约束条件下实现效用最大化。而这恰是我们需要求证的结论。逻辑之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靠“……证明了……效用最大化”这句话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的山寨经济学家们其实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东西。

这里的关键在于,我们不可能从外部观察到此人的“效用”或“偏好”。这些概念,是心理学的终点,经济学的起点。如果我们不往前进入心理学的国度,所谓“偏好”、“效用”什么的其实和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劳动价值论没区别,都不可证伪,都是无用的意识形态。再想得多一点,在到处都有靠批发薄利多销的真实世界里,向上的供给曲线有什么“解释力”?“长期”是什么意思?有这么个时期吗?打住,打住。

那这么说,新古典经济学岂不是从根上就烂掉了?某种程度上,的确如此。所以弗里德曼才会写那篇《实证经济学方法论》,承认经济学假设的不真实,转而仿效自然科学,以预测结果为准绳。科斯-张五常一路,则注重于约束条件的考察,同样要求理论可证伪。而诺奖得主Vernon Smith直接一只脚跨进心理学领域,试图夯实或重建经济学的基础。但无论如何,中国的山寨经济学家们既无法像劳动经济学或宏观经济学那样利用计量方法进行预测,又不能像周其仁那样深入现实了解约束条件,更做不了心理学实验,只会徘徊在几个空空的概念后面过过嘴瘾,我们也只能以艺人而非经济学人的标准要求他们,希望他们像《喜剧之王》里的周星驰同学一样,加强作为演员的自我修养了。

粉丝

如果有人订阅你的博客,并在不止一个地方转载你的博文;又如饥似渴地订阅你的共享内容,并对其加以各种利用;还孜孜不倦地回复你发的中文帖子(英文帖子可能看不懂),那么,对这种人,有没有比“粉丝”更好的称呼?

P.S. 请勿对号入座。

2009年10月7日星期三

Google太快,豆瓣太慢

出于SEO的需要,写博客时我一般都是先以英文标题发布,然后马上修改,换回中文,以便让Blogspot上的URL不是没有意义的http://hayekist.blogspot.com/2009/10/blog-post_1.html之类,而是像http://hayekist.blogspot.com/2009/10/origins-of-totalitarianism.html这样。

上周才想起应该订阅自己博客,看看阅读器里会不会有什么异常。没想到今天上一篇文章照常发了之后,不到五分钟Google Reader里就有了。Blogger、FeedBurner和Reader不愧是一家的。不幸的是,快得过了头,标题还是英文。这只能解释为,FeedBurner对新的发布比对文章修改要敏感得多。这是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相比之下,豆瓣九点就迟缓了太多。经常两三天都不抓取更新。功能少得可怜就不用我再多说了。还在用的,建议转移到Reader上来,赶紧的。

极权主义的起源

据说阿伦特这部书所列史实多有硬伤,又据说伯林对她评价不高。这些批评当然不大可能是无的放矢。但对于我等普通读书人来说,此书之冗长才是最大的问题。不是指篇幅,而是内容。说得夸张些,单对极权主义感兴趣的,第一部分《反犹主义》,可一目十行地扫过;第二部分《帝国主义》更是几乎可以忽略。这样的话,书名中的“起源”二字,怕是就无甚意义了。不过,很多人,包括我在内,对阿伦特关于极权主义起源的说法都不认同。比如张汝伦的书评,就未对前两部分着墨过多。

其实我很怀疑为书名所耸动的人们,有多少真的去读了原著而不只是书评。所以我在这里也不给出快餐式的摘录或概括。只想建议说,对于具备阅读长篇文字能力的读者,第三部分还是相当值得一读,看书评是不够的。这也是我读过全书后,能为你们提供的最好的信息。

2009年10月6日星期二

几句话

The Resistance是Muse最好的一张。作为匠人,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

The Libertines本可以成为一支伟大的乐队。

Coldplay总是一张比一张好,很难得。他们优雅、放松,有想象力,没匠气。对于一支可能伟大不了的乐队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2009年10月3日星期六

慎读

退订每日更新的新闻源和一些不怎么看的博客,把日均未读项目从两百左右降到两位数;减少对现实政治的关注及冷嘲热讽;看帖后除非确有讨论必要,否则不跟帖。人生苦短,书读不完。希望现在从比特海里回头游上书山之岸,还为时未晚。

2009年9月28日星期一

关于翻译

公共选择学派的开山之作《同意的计算:立宪民主的逻辑基础》是近年来少有的读到一半就放弃了的书。译文硬如铁,读得满嘴血。我头一次真诚而非调侃地怀疑其是否出自Google翻译,还专门为此查看了出版日期,看到是2000年,才放弃了这个有点疯狂的想法。大多数时候,看着译文扭曲到让人无法相信此乃中文的句子结构,几乎能逐字把英文原文写出来。最极品的直译莫过于此。其实本来打算咬咬牙继续的。但当读到一处明显是把translate into译成“翻译为”而非“转化为”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崩溃了。

前两天Eversint问我读什么英文原著比较好,他指的是政治经济社会学方面的。我的回答是,有中文的就读中文,无论如何,比读原文要快得不是一两点。尤其是我们已经有了那么多优秀的译者:何怀宏、冯克利、邓正来、万俊人、彭淮栋、吴万伟……如果不是专门做研究,他们,以及其他较不知名译者的牛屄成果,如刘东主编的人文与社会译丛,已足够我们享用好一阵子的了。如果实在闲得让自己发指,可以把时间留给那些尚未译为中文的著作,比方说当代奥地利学派除罗斯巴德之外几位,包括Kirzner和Lachmann等人的书。或者干脆读一读奥威尔等人的文艺作品,感受一下什么叫优雅的英文。当然我相信一般人没这个闲工夫。那又何苦为难自己呢?不过,《同意的计算》这样的,就算了。

2009年9月26日星期六

一点说明

  • 纽约时报大中华区新闻的Feed在Google Reader里今天更新了不少旧闻出来。我也不知原因。跑去看RSS源,那些又没了,很奇怪。诸位订户抱歉了。
  • Dr. 5z5烧制的那个The Economist印刷版Feed没能及时更新。还请直接订阅Pipes的原始Feed吧,虽然还是通不过FeedBurner,但Google Reader好歹是能认了。

不温暖的青春,没绝版的呐喊

许巍迟至2006年才做了第一场大型个唱“绝版青春”。第一首歌他就说“今天是我们的节日,我要为你们好好唱歌”,果然一丝不苟地唱了下去。大部分时间自己弹节奏。肢体动作很少。无论从他本来的风格,还是这场演出的表现来看,许巍完全是个兢兢业业的民谣歌手,甚至,有点紧张呆板。要说有什么算摇滚的,就是李延亮弹《两天》的Solo时模仿Slash的经典动作了。视频放到这里时,镜头还特地切到了背后,试图掩盖其中的性意味。用《今夜》把现场改成初级迪厅,其实没什么意思。总的来说,演唱会效果一般。还真不如听唱片。

郑钧的“温暖呐喊”要更早一些,05年。貌似演唱会前几个月才组的乐队,留着长发脏辫的贝司手一看就是个金属男。主音吉他夏炎原来是不是也搞金属,不太记得。这些人衬托之下,郑钧活脱脱是个纯正的摇滚明星,而不再是一只脚踏进娱乐圈的过气歌手。其实我想说,他是中国第一个气质像极了西方同行的个人摇滚明星。在他之前的崔健张楚窦唯都太严肃或太小众。郑钧歌曲里所谓的民族元素,丝毫遮掩不了其中饱含的来源于他基督教信仰的忏悔意识。而这种精神,在中国流行文化乃至中华文化中都不存在。他完全是西式的。在这场演唱会上,他穿着红色夹克,袒露胸膛,故意拖拉拍子唱歌,随意地弹起连复段……你无法不承认这个上世纪的摇滚明星很吸引人——虽然他的黄金岁月早已过去,虽然他越来越多以餐厅老板和唱片公司老总的身份出现,还和他的灰姑娘离了婚,让那个似乎很圆满的故事,变成了始乱终弃的老段子。

Google Reader这点事

有很多人对Google Reader的“加星标”、“共享”和“喜欢”的区分感到困惑。我是这么处理的:加星标项目不公开,用来放时间紧迫时需要稍后阅读的长文、一些暂时不想下载的艺人的Discography,以及收藏以后可能会用得着的东西;共享项目自然是感觉值得一读,想要分享给他人的内容;对一些具备或不具备上述价值,又觉得有点意思的,顺手打个“喜欢”,也没什么不好,或许还能结识同好。

Google Reader的共享内容,目前有12人在关注,还显示有14个订阅者。不知二者有无重复。我也知道关注者都有些什么人,只是好奇,为什么我共享了这位留学生朋友的文章之后,它这么快就出现在这个叫Adxon的网站上了?还有辉格、郭凯、薛兆丰等等这些在国内都可以正常访问,而且都已经有至少一处镜像的博客,怎么还要弄个镜像出来?另外,组织翻译曼昆博客和Marginal Revolution虽然是好事,翻译中屡屡出现的低级错误和文句不通也可以意会,但做都做了,怎么不能把原博客的最新文章全都译了呢?不要误会,我对Jo及其领导的翻译班子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是些老老实实做事,不胡吹海侃装屄的人。可粗粗一看,Marginal Revolution上的文章更新,他们大概只翻译了一半。如果没有这个能力,那么即使这一工作值得尊重,也该告知读者这一点吧。不然,读者们恐怕会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真的及时充分地follow了原博客的更新呢。所以,我始终坚持阅读的是原文博客。

2009年9月19日星期六

再接再厉

一鼓作气又做了两个全文Feed。一是纽约时报大中华区新闻聚合,包括中国、台湾、香港和澳门的新闻,不用像用先前别人做的那个Feed一样担心分页的问题了。二是The Economist印刷版全文,这个应该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店了。

不过过程都不太顺利。前者把按国家分类的四个原始Feed合烧之后出现旧闻排在前面的问题,刚刚才在Pipes里面弄好,等到阅读器里更新,可能还需要几个小时。后者因为XML文件大小超过了512K,所以FeedBurner不认,直接把Pipes地址塞到Google Reader里面也不行,只能找个小Feed烧制网站Dr. 5z5随便烧了下了事,但愿下周五能平安更新啊。

2009年9月18日星期五

纽约时报RSS Feed解决文章分页问题

成功的标志就是这篇原文分作两页的社论Feed里显示出了全文。感谢这位素不相识的博主为我答疑解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用Yahoo Pipes做的那个东东啊,说过的。Anyway, 不知道就先订阅看看吧

2009年9月17日星期四

今日佳句090917

Anthony Evans proposes real laissez-faire:

Legalise insider trading.

这一主张即使不是大逆不道,也算石破天惊了。与此相比,下面提议银行自由化与消除裙带关系之类的老调重弹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我才把这只有三个词,且毫无文采的句子单独拎出来。我能理解他的想法,虽然他没有就此展开。众所周知,市场靠价格来传递各类信息。内线交易合法化后,其中的信息,就像其它商品一样,会体现在股价中。内线交易几乎不可能禁绝,如果其中不存在欺诈,也许我们只能疏而不堵,指望价格发现机制起作用。事实上,80年前,金融制度本就如此。我们是不是要回去呢?

2009年9月15日星期二

上交所A股平均市盈率

这几个月,如果不需要特别精确的话,估算上海A股市场整体的平均P/E,直接拿上证综指除以100即可。

就这破年景,还30倍的P/E,新兴市场也不带这样的呀。

Update: imorange留言说:A股不要看平均市盈率,看“蓝筹”的,尤其看银行的。

今日佳句090915

Peter Boettke explains why the price system works:

Property, Prices, and Profit/loss (3 P's) give us the I's of incentives, information, innovation.

还能更言简意赅吗?

2009年9月14日星期一

中国特色的民主正在形成吗?

完全可以不叫民主,换成民意或民心之类的称谓。不妨借用中国近代史研究里汉学家常用的“冲击—回应”概念来描述近年来官民之间的互动。除厦门PX、上海磁悬浮等环保事件外,还可找到些大大小小的例子:规范警察持枪以防止误伤平民、异地为官(先不管近两年对此的争议)和纪委独立性的加强、收容制度改革、城市拆迁一定程度上的规范化。一些关注当代中国社会运动的观察家们注意到,底层懂得学习,大都已经明白:被搞了之后就是要闹,闹得越大越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金融时报的David Pilling也看到了这一点。这种冲击—回应模式不可能制度化,只会一直以潜规则的形式存在,但演化下去,未尝不会达到某种稳态。至少在中期,民间对胡温(接下来是习李)莫名其妙的认可,愈发强健的武力,以及站稳脚跟控制命脉的国企等几大因素,能从不同方面保证统制趋向稳定。在这一框架内,官民之间的博弈,可使两者间的界限渐渐清晰起来。官方不再能随心所欲横施暴政,而民众也只能满足于较小的空间。若果如此,则中国特色的民×就算成形了。

2009年9月9日星期三

医改问题

这里真的只是些问题,我没有答案。几个月来被各大报刊及博客上关于美国医改的争论吵得有点头昏,于是在头脑里整理了我以为任一论者都不得回避的几个问题。大致如下:

  1. 资源如何分配
  2. 首先,需要分配多少资源在医疗而不是其它消费或投资项目上?美国人超高的医疗开支已为人诟病很久。其次,同样是医疗资源,在不同年龄段的人群中如何分配?或者,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很容易嗅出“致命的自负”意味,同时有点冷酷的问题,可以把它换作:一个人在他/她的一生中应如何权衡和安排医疗支出?这不只是拿几万甚至几十万块钱多维持最后几个月生命是否值得的伦理问题,还要考虑到的是,年轻时的预防及健康方面的其它少量投入比前者能更有效地提高健康水平,增加预期寿命等指标。而在这一问题上,很多人——可能大多数人——往往是盲目的。熬夜、极少锻炼、常喝咖啡和碳酸饮料、不吃早饭之类的事情有多少人没干过?而这体现在医疗资源的分配上,就是王绍光等人指出过,却很少有人注意到的预防还是治疗的选择。既然个人可能是盲目的,那么很自然,是否以及如何引入政府等组织就值得讨论。显然没有人会主张强制所有人早睡早起,禁烟禁酒。但中国已经推行的,在城市中建设更多公共的运动场地,就是个不错的选项。若是将来政府规定用人单位为40岁以上员工提供年度身体检查并为此提供补贴,只要机制设计得当,那也不算过分。

  3. 医疗如何保险
  4. 在保险问题上,可以区分两种疾病,虽然它们的边界并不清晰。一是感冒等几乎人人都会得,甚至不只一次地得上的常见小病。如果每个人患病的概率和医疗费用都差不多,换句话说,即使没有保险,人们在常见病上的花费也相差不大,那么要求保险全民覆盖,要么是每个人与之前相比省不了多少钱,这就纯属无聊之举;要么政府参与,为穷人减免费用,这就是变相的转移支付。另一种是较少人会患的重大疾病。这才符合保险的原意:分担风险。这样的话问题就无非是保险中典型的逆向选择,保险公司自会打理。(道德风险不需过多担心,没多少人愿意拿自己身体玩这个。)各种医改方案中,转移支付和分担风险都很可能在同一保险项目中出现。但二者性质迥异,不将它们分清,无助于问题的讨论。

  5. 全民医保能否减少成本
  6. 这即是说,奥巴马鼓吹的医保全面覆盖和公共选项(Public Option)能否使得医疗产业出现规模经济,从而降低人均医疗支出水平。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或者做得不够,公营事业的拖沓低效迟早会让美国的医疗系统陷入无以为继的地步。

以上,想得不全,写得也很乱,遂草草收尾。毕竟不是干这个的。诸位多包涵。

2009年9月4日星期五

阅读朱学勤

初识朱学勤先生是在南方人物周刊试刊阶段那期饱受争议的《中国公共知识分子50人》上。当年那个尚以郎咸平为然的傻小子,看到朱先生话中的“狼奶”、“道德自恋”等词,不免有触目惊心继而醍醐灌顶之感。先生对20世纪中叶中国一众反市场知识分子“上半身要民主,下半身要专制”的批评,更是不知不觉引导了我之后的阅读及观念走向。

后来读《书斋里的革命》,大呼过瘾。此书用来启蒙,效果甚佳。一来用于解毒,解此前十数年被灌输狼奶之毒;二来奠自由之基,种下不易为似是而非之论所动摇的思想种子。时至今日方才读到先生的博士论文《道德理想国的覆灭》。回过头来看这部八十年代的作品,局限性显而易见:主题先行、行文中文学色彩过于浓重——这后一点,在关天茶舍时期的王怡身上得到继承,才找到最适合它的位置。更有专业者指出,其对卢梭的批评有脱离文本之嫌。然而它在思想史上的意义不容小觑,可看作是(英美)自由主义自甘阳在《读书》上介绍伯林两种自由而在中国引入后的一次深化。1997年朱先生在《南方周末》上宣告自由主义浮出水面,更是开一时风气之先。当然这是后话了。

阅读朱先生,深深地感觉到他的脚踏实地。徐友渔深陷与左派的低级论战不能自拔;贺卫方俗务缠身,不见精进;秦晖欲做左右调停人,政治压倒了学术,从自由主义出发而渐行渐远;刘军宁呢,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有朱学勤,减少曝光率之后,每次出场,讲座或文章,都有新货捧出,并且新意深意俱全。从他的博士论文开始,读到他对三十年中两场不同取向改革的总结,或者他对怀仁堂政变的评述,我们会发现,先生从来没有丢掉他良好的,一针见血的直觉,无论是对理论还是现实。容我再重复一遍朱学勤先生的可贵之处:他的双脚,一直牢牢地踏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他是中国内地不多的值得细读的名学者之一。

2009年9月1日星期二

美国:从自由到法西斯

如果说乌有之乡还干过点什么不祸国殃民的事情,那就是大力宣传这部America: From Freedom to Fascism。你能相信吗?左棍们津津乐道的这部片子,声讨的是违宪的所得税,指其并不像其它税收那样可被认为是购买政府服务,而是被用于转移支付这一通往奴役之路。电影对自由交易不被征税之权利的捍卫甚是可爱,也让自由至上主义的公众代言人Ron Paul露了足够长时间的脸。是的,左棍们和影片制作者确实共享着民粹主义观念。但这部片子的价值在于让我们欣喜地发现,美国人连民粹都民粹得那么个人主义、自由主义。对这么一部粗糙的宣传片,我们不能期待得更多了。就像我们不可能期待乌有之乡在此之后继续为中国的自由至上主义事业添砖加瓦一样。

2009年8月28日星期五

纽约时报评论版全文RSS Feed

上周注册了Yahoo的帐号,不为别的,就因为对小众软件推荐全文Feed在线制作网站不甚满意,想自己动手,用Yahoo Pipes丰衣足食。重点是要解决WSJ中文网、经济观察网等站点,均可耻地宣告失败,连第一关Fetch Feed都过不去。怀疑是网站屏蔽了Pipes的爬虫。还好在Pipes的内置搜索里找到一个似乎缺少部分内容的WSJ中文网全文Feed,聊胜于无。

Ptolemy兄订阅了纽约时报包括社论和Op-eds在内的Feed,经常见他共享其中内容,可惜只有短得让人生厌的摘要。今天正好有空,想起我订阅的NYT中国新闻和Krugman的专栏+博客都是有人用Pipes制作,猜测纽时没有屏蔽Pipes爬虫,于是打算拿这个纽时评论版的Feed尝试一把,权当玩它最后一次。不想竟然成功。又顺手用FeedBurner烧了一下,地址在此:http://feeds.feedburner.com/NYTO

当然,对分页的页面,Pipes还没万能到自动抓取第二页的地步。这种情况偶尔出现时,还是得手动点到第二页查看。

我倒是没订阅。读不过来。所以如果它停止更新或出了其它什么状况,请告知我。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尽量维护。

2009年8月23日星期日

毛的激情

为什么片名是The Passion of the Mao而不是The Passion of Mao呢?Mtime上面有这个条目,豆瓣没有,再次说明豆瓣已然成为胆儿最小的国内网站之一。这部片子基于史实进行了最大程度上的恶搞,很欢乐。我也是头一次如此系统地了解毛的艳史——这是我唯一佩服他的一点。IMDB上8.3的评分,也很欢乐。

2009年8月21日星期五

Les Paul千古!

悲哀,过去了一周,才从The Economist上无比火星地得知Les Paul的死讯。看看使用Gibson Les Paul系列的吉他手有多少,光是我喜欢的就有Graham Coxon, John Frusciante, Slash,还不算Jimmy Page, Eric Clapton, Noel Gallagher, Jerry Garcia(The Grateful Dead), George Harrison, Brian Jones, Keith Richards, Mick Jones, Pete Townshend等等。即使经过五六块效果器,足够细心的耳朵还是能将Les Paul的音色与其它的吉他,尤其是Fender区分开来。这就是Les Paul的伟大之处——我说的是吉他,也是人。

2009年8月19日星期三

Rose Friedman去世

Rose Friedman更多地是作为Milton的夫人而为人所知。可以想见,明天的The Economist,下月的《财经》等杂志上她的身份也将如是。西方媒体有提前为老者写讣文的规矩,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我们在若干年内可能还要迎来更多伟人的亡故。萨缪尔森、科斯都已接近百岁,更直接而不敬地说,接近百年。我等无名后生该如何面对这一切?除了跟风看看讣文,或许只能靠阅读大师来接近大师吧。

没有读过Rose Friedman参与写作的书,比如《自由选择》,比如跟Ayn Rand小说一般厚重冗长的回忆录《两个幸运的人》。前者是通俗政论小册子而非严肃的政治经济学思考,闲时随便翻翻应该可以。后者,说实话,没有太大兴趣。她始终都站在丈夫的光环背后。她不是我们必须阅读的大师。于是要说的只剩下一句:她终于可以和丈夫在天堂里团聚了。

2009年8月16日星期日

权贵与贱民

《极权主义的起源》第一部分“反犹主义”走马观花地读毕。阿伦特用十余万字铺陈犹太人数世纪在权贵和贱民两个极端身份之间来回摇摆的命运,其实只是为了坐实她间接引用托克维尔的那个说法:

托克维尔认为,法国人民比以前更仇视即将失去权力的贵族,恰恰因为贵族迅速地丧失真正的权力并不伴随着大量丧失财富的事实。只要贵族还拥有无边的司法权力。他们就不仅被人容忍,而且还受人尊敬,当贵族失去特权,尤其是丧失剥削和压迫的特权时,人们觉得他们是寄生虫,在统治国家方面不起任何作用。换言之,剥削和压迫都不是他们引起怨恨的主要原因;而没有可见的政治作用却拥有财富才是最不可容忍的,因为谁也不理解无功为何受禄。

也就是说,犹太人满足于做欧洲各国皇室时而高贵时而低贱的臣子,从未想过在民主化大潮中争取做普通而不消极的公民。待极权主义兴起,身份特殊的他们便成了领袖们能够用来团结群众所树立的最好的靶子。

中国境内倒是不存在这么一个民族。但除此之外呢?各级政协里的商人们似乎对可能的危险浑然不觉。是五十年代的悲剧距他们太过遥远,以至于忘记了当年依附强权的下场?抑或信心满满地相信天下太平,并且会一直这么“太平”下去,不必为此担忧?我相信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2009年8月14日星期五

开始粉赵汀阳

伯林区分两种自由的重大意义不需要我再来咏叹一番。但事实上读过《自由论》后我一直不认为自己100%地弄懂了他在《两种自由概念》中所欲传达的信息,脑中剩下的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至少可以说,伯林此处的行文不如他书中的其它文字那般清晰。今日读到赵汀阳针对伯林此说作出辩驳的《被自由误导的自由》,有久违的醍醐灌顶之感。此前已见识过他的雄文《民主如何正当》。特别喜欢他冒天下入门级右派之大不韪,犀利地指出:

民主往往被看作是现代社会的一种核心价值,这是错的。民主不是一种价值,而仅仅是一种政治制度或者一种公共选择策略,总之是一种技术性手段。

当然还有《天下体系:世界制度哲学导论》这本野心勃勃的小册子。这些已足够让我成为他的粉丝——嗯,就从今天开始吧。

无聊的类比

美国:移民国家
台湾:移民国家
马英九所属国民党:右翼政党
布什所属共和党:右翼政党
布什遭遇重大信任危机:Katrina飓风,1836人丧生
马英九受到空前指责:莫拉克台风,百余人罹难

智识多米诺

和Eversint聊天,他说他过去现在的诸多努力,都是为了吐出早年被灌输的狼奶。我暗想,其实谁不是这样呢。但有意思的是,他又接着说,这就像推倒多米诺骨牌,怀疑一旦产生,必然会探索下去,直到最后一张牌倒下。他曾以为秦晖是他的最后一张。结果不是,目前最后一张是罗斯巴德。我明白他的意思。借用他的说法,我曾经的最后一张牌是哈耶克。但还在读完他所有译为中文的著作之前,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前段时间跟枫林仙聊天时我就感叹,研习社会科学,不懂哲学是不行的。他接下我的话,说,尤其是认识论和方法论。而这正是我所想的。

我希望能够在两三年的时间内完成计划待读书单。在此之后会是施米特和施特劳斯。此二人据说是自由的敌人。不过,他们虽然危险,但并不如马克思般愚蠢。再然后,应该是一系列哲学作品。当下我目力所及的最后两张牌是色诺芬和柏拉图,这可能是而立之年的事了。是的,不但要专注于经典,更要回归古典。我相信我已走在正确的路上,尽管只是刚刚上路。

2009年8月13日星期四

书非借不能读也

家里有本买回来之后六七年都未曾通读一遍的罗素《西方哲学史》,堪称“书非借不能读也”的典范。其实借来读的也未必合意。大学前两年就走了很多弯路,看了些类似于《卡夫卡:身体的位相》这种莫名其妙的读物,和不知多少二手理论书籍。其中自然也不全是垃圾,也有《现代性的五副面孔》等经典。只可惜,这些大多不符后来才发现的自己真正的兴趣,现在已经想不起书中的内容了,一点也想不起来。

尽管可以从图书馆借阅,可还是买了不少书。毕业时就成了难题。尤其是主要用来落灰的英文书。我和几个朋友的共同教训就是,离家念书,决不能买英文书。不然,毕业时必定原封不动地送回当初购书的旧书店去,让老板白白赚个差价。中文书卖掉之前至少还能抓紧时间翻一遍呢。

上面说的这些当然不适用于早早就立志做藏书家的人们。也不适用于那些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因为无论是买还是借,浪费掉的时间和金钱,都是为无知所付出的代价。然而对当年孤独的我来说,这是探寻智识之路所必需的。

2009年8月9日星期日

罗斯巴德论法律、产权与空气污染

花了些时间把罗斯巴德的Law, Property Rights, and Air Pollution读了一遍。主要是想看看他如何处理空气污染之类的外部性问题。对于罗斯巴德,可以先用零零散散的几个关键词来描述他的思想:先验演绎、自然法、无政府资本主义。此文基本延续他在《自由的伦理》中的思路,在规范意义上渐入式地讨论了空气污染问题。

在科斯的《社会成本问题》之前,庇古税一般被认为是解决外部性问题的较好手段。科斯定理的提出不啻为一场革命,同时也引来了诸多争论,从逻辑上指其为同义反复者有之,从博弈论角度批评者亦有之。而罗斯巴德则采用他在《自由的伦理》中反对政府一切强制时使用的手法,引入心理因素,轻易地打发掉了新制度经济学派。但他对科斯和德姆塞茨伪装“价值中立”的批评,是不成立的

不难猜到,罗斯巴德会主张由法院而不是政府来解决问题。毕竟,反对政府介入者都会预设或默认一个运转良好的司法体系的存在。他的结论确实也大体如此。细节上,他对集体诉讼的滥用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也反对政府推行强制性的安全标准,理由是若有人完全遵守政府规定,然而还是造成了他人损失,他便有理由脱身,而这不符合自由至上主义的法律精神。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罗氏并未超越我们的猜想太多。但他对侵权责任认定的分析很有新意。下面这一观点尤其出乎我的意料。他认为,若一块土地周围尚未有人居住,则该土地所有者A有权向周围排放污染。他将这种权利称为homesteaded easement。设排放量为X,则周围土地有人(B)入住之后,A继续有权对B的土地排放不超过X的污染。也就是说,在不大于X的范围之内,A对B土地上的空气有了先占(Homesteading)的排放权。

罗氏区分了可见与不可见的污染,认为在诉讼中应执行下述原则:

While visible pollutants or noxious odors are per se aggression, in the case of invisible and insensible pollutants the plaintiff must prove actual harm.

他主张原告应完全承担举证责任,并且:

The plaintiff must prove strict causality from the actions of the defendant to the victimization of the plaintiff; the plaintiff must prove such causality and aggression beyond a reasonable doubt.

在规范上,挑不出什么刺来。但是我们有理由怀疑这种制度的效率,以及事实上的公正——可以想见,上面这两条,对原告来说是多么高的要求。换句话说,其中的交易成本和信息不对称问题可能是巨大的,正如庇古税支持者们指出的那样。至少,在汽车尾气污染问题上,罗氏承认这一点。但他的解决方案,是再一次祭起公路私有化的大旗。我不想对此作出评论。不是要一口咬定他的荒唐,只是想暂时离开奥地利学派先验演绎的完美世界,呼吸一点经验主义的新鲜空气,做一个怀疑论者先。

P.S. 庇古俱乐部里有Al Gore、Christopher Dodd、Paul Krugman、Jeffrey Sachs、Robert J. Samuelson、Lawrence Summers和Thomas Friedman我不惊奇。惊奇的是看到这么几位:Gary Becker、Richard Posner、Paul Volcker、Alan Greenspan和Megan McArdle。

2009年8月5日星期三

“常识”问题

新月先生上周写有一篇《台湾的民主实践告诉我们什么?》,引来一篇名为《新月告知我们的只是一种常识》的情绪化回应。对此及其它批评,新月这边有《答<台湾民主实践>的若干留言》一文予以回答。“常识”之谓,朱苏力先生的《自由秩序原理》读书笔记中也有类似的一句:

哈耶克在第二部分中集中讨论了自由与法律。其中有不少重要的、富有启发性的然而是自我重复的思想,例如法律与立法的区别,自发秩序等等。然而,令人不满意的是,恰恰是在法律和法治问题上,他并没有什么新的可以称之为他的贡献的。他基本是重述了到20世纪末已经成为常识然而未必真确的一些原则。

除了他那句明显有问题的“哈耶克所批判的福利国家、‘社会主义’和国家干预的因素也同样在英美发展起来了,这很难说是为一种虚假个人主义所蒙骗的结果,如果哈耶克坚持自己的理论,他就应当承认,这种所谓的‘奴役之路’也是一种‘自发秩序’”之外,我自认没有能力评论苏力此文中大多数论断。但读到这里时还是不得不产生一个疑问:如果没有哈耶克等朝圣山学社成员的努力——当然主要应归功于借势美国的保守主义运动——这些思想是否能在20世纪末成为常识。毕竟,即使确如苏力所言,哈耶克的政治哲学和法哲学并无独创性贡献,我们还是必须看到,自称死不悔改的老辉格的他,整理重述17、18世纪的古典自由主义思想,正是因为在他的时代,人们已经遗忘了这些常识。

新月关于这场论争的最新文字深入地讨论了“常识”问题,不可不读。但是最后,我还是怀疑,这些思想,应该成为常识的思想,真的已经成了足够普及的常识了吗?

邵建

豆瓣内部工作人员中确有慧眼识珠者。邵建最近几月的博文,几乎有一半上了以最不Web 2.0方式编辑的豆瓣九点首页。似乎没有比他的文章更能频繁上榜的了。他对胡适和鲁迅二人长期的比较阅读,平正透彻,颇值得一观。当然,我也知道,九十年代以降,尊胡贬鲁之风就在某个不大的范围之内盛行。《书屋》、《随笔》之类杂志上常有此类文章。邵建自然也是其中一员。但过犹不及,在这本就不大的范围内,能够不片面捧胡,丝毫不为尊者讳地指出胡适早年对苏俄社会主义暧昧态度的,就更少。而在此基础上,还能发掘出徐志摩比胡适更敏锐政治嗅觉的,恕我孤陋寡闻,我只读到邵建一人。在中国默默无闻的哈耶克嫡传弟子周德伟,他也用了五篇文章来引介。不说绝后,这至少是空前的吧。窃以为,在思想深度上,他远胜过同在整理民国知识分子史的傅国涌和谢泳等人。

2009年8月3日星期一

期待优秀的中国评论

差不多一个月前,《财经》执行主编王烁在他的博客上转载了周乃菱女士对The Economist的评价。基本认同。我读The Economist主要也就是读Leaders和Asia版块里关于中国的文章,顺便浏览下接近最后的书评。Leaders当然形式内容俱佳。Asia部分写中国,有时就有点不靠谱,只能看看英式幽默,学学英文。其实TE还算好的,卫报有些关于中国的评论,幼稚得令人发指。总的来说,对中国话题,在新闻报道上令人敬佩的外媒,评论上大都不太能让人满意。时至今日,我们还不时能看到某些外媒用专制政治+自由市场的荒唐模式来描绘中国现实并进行分析。可见当中的隔阂有多么严重。我曾对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抱以重望。但自从道琼斯被善拍马屁的默多克收购,便再没看到过FEER对中国政经生态有价值的发言。

本国媒体人自然更了解实情。但他们极度缺乏国外同行所能享受到的空间。另一方面,他们不发达的头脑还不足以生产不导致读者审美疲劳的鲜活意见。于是,我们很难在中外媒体上看到有份量的中国评论。国内值得尊敬的职业新闻评论家有几个?我眼中只有一个半。一个是胡舒立,半个是笔名辉格的周飙。如果你知道不比他们差的,请告诉我。

2009年8月1日星期六

还是做点笔记吧

阅读《法律、立法与自由》,花费了我三个月在课业和Google Reader之外的几乎所有时光。此前哈耶克译为中文的著作已基本读过,因而没有太多新鲜感,更谈不上在囫囵吞枣地咽下伯林的《两种自由概念》后头昏脑胀之时读到《自由秩序原理》清晰明澈的第一章的震撼。又没能力写书评,所以本打算不在博客上碰这个题材。然而脑中总有些来自此书,之前在他其它著作中未曾领会到的伟大观念挥之不去,索性随手做点简单的笔记。

财产权作为个人确获保障的私域,也即一种知识,哈氏在《自由秩序原理》中早有详述。但我是在阅读此书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知识论的进路之与众不同。这当然与义务论相去甚远,但也不是简单的功利主义,因为他一再否认自由秩序的目标是某种预知结果的最大化,而只能是平等地让每个人追求各自的目标。终于认识到这一点后,我才理解,为什么那本著名的哈耶克思想论集标题中的三个词,“知识”会首当其冲。

这也是我第一次明确地读到,宪法作为公法,即政府组织规则,地位不应高于协调个人行动的私法。这一点,或许只能怪我从前总是把宪法跟“最高”、“至高无上”之类的词联系在一起,法治观念彻底火星了。

奥地利学派以反对主流新古典经济学的种种前提假设和方法论著称。即使在这本主要围绕政治哲学和法哲学展开的书中,我们也能看到哈氏对竞争作为一种发现过程(而非导向均衡的路径)的论说。他也不忘对新古典的“理性”假设抨击一番

有些人……坚持认为,赞同竞争的论辩乃是以那些参与竞争的人会采取理性行为(rational behavior)这个假设为基础的。然而我们知道,理性行为并不是经济理论的一个前提,尽管人们常常把它说成是一个前提。实际上,经济理论的基本论点毋宁是,竞争会使人们为了实现自足自立之目的而以理性方式行事成为必要。经济理论并不是以大多数或所有参与市场过程的人都是理性的这样一个假设为基础的,相反,经济理论乃是以另一种假设为基础的,即一般来讲,正是通过竞争,少数比较理性的个人才会使其他人认为有必要为了取得成功而竭力仿效他们并与之展开竞争。在一个理性行为能给个人带去优势的社会里,理性的行事方式也会渐渐得到发展,而且还会经由人们的模仿而得到普及。 ……因此,从一般意义上讲,理性并不是竞争得以有效展开的必要条件,而恰恰是竞争或者允许竞争的各种传统产生了理性行为。……没有一个社会不是先行孕育出这样一种商业群体,尔后才获得系统的理性思维能力的。

不过,让我失望的是,哈耶克始终对国家为何要向公民保证一个最低收入语焉不详。不难判断,这一“最低收入”的水平不可能存在一个客观的标准,它的决定必然是武断的。而哈氏主张国家(通过掠夺他人来)提供低保,也很难说不是武断的想法。至少,在我的阅读范围之内,这与他的其它思想存在一定的张力。类似的例子,似乎《自由秩序原理》中还有一些,但我还没有时间重温。

2009年7月31日星期五

NYT中国新闻全文Feed

以卫报为主要新闻源,是因为它与其它大媒体不同,RSS无私地输出全文,不必费事去它的网站查看——能让我这么做的只有The Economist。但今天我有点动摇了——我发现了有人用强大的Yahoo Pipes做的纽约时报中国新闻的全文Feed!毫无疑问,新闻,还是NYT最出色。如果不是因为它吝啬的RSS输出,我还订阅卫报干嘛?

在豆瓣九点上发现它的,然而奇怪的是,这时还没人订阅。Google Reader里,我订阅之后也只有两人。估计另一位就是制作该Feed的老兄。当然,因为NYT有些文章会分页,所以有时还是得多点击一次,到它的网站上看第二页。

还是先不退订卫报了吧。毕竟还是挺喜欢Tania Branigan的。

2009年7月30日星期四

记录一下豆瓣上没有的两个条目

把压箱底的Radiohead宣传Hail to the Thief巡演中的Live at Shepherds Bush Empire翻出来看了。对照了一个演出评论才发现,手里这个视频的曲目被剪得差不多只剩下当时实际演出的1/4,时长为26分钟。而视频文件竟有500兆大。这叫什么事儿啊。

没看过这么牛屄的现场视频。无论机位设置、运动镜头、灯光,还是剪接,都经过不一般的精心安排。这些方面合起来,效果堪称华丽。并且,成片风格很符合Radiohead音乐的神经质和科技感。这场演出的Reviews还真多。Google排名第一的评论中规中矩。The Independent把后面Bjork在同一场地的演出写进同一篇文章倒没什么,至少这位记者对音乐有激情——如果前面两段不出排版错误的话。

刚搞到娄烨《颐和园》的原声碟,这两天听听。豆瓣上电影条目删除很正常。OST也无法幸免,就有点过了。

因为豆瓣上没有这两个条目,所以在这里记录一下。

2009年7月28日星期二

危险的词语

在秦晖小组近来的讨论中,观察到秦粉们的一个毛病——对词语的滥用。无论从σ37゜2对“自发”、“代理人”、“公共”、“程序正义”、“政府介入”、“自愿交易”、“正当”、“权力”等词有意无意的误用,还是从另外一人极其不诚实的对“民粹”、“专制”等词义的刻意扭曲,都可看出这一点。再联想到学界和舆论界在“价值”一词定义和使用上的极大混乱及由此而生的无数无谓无聊争论,不得不说,词语是危险的。也正因为此,我们可以理解二十世纪几位大哲对词语/概念及其涵义流变的警惕了。

事关语文

胡锦涛与马英九的往来电文明显印证了久已有之的那个说法,中华文化保留在了台湾,而不是中国。诚然,网上的朋友中,也有语文好的,比如之前没让大家看出来的星条旗永不落兄,以及数卷残编先生。但总的来说,现在我们这些年轻人,尤其80后,在中文上,是没文化的,无根的一代。

不过,至少从公开的资料来看,我们这些人,未必比电贺马英九的这位差。

2009年7月26日星期日

今日佳句090726

来自刘瑜

我已经不大需要别人告诉我怎么看一个问题了,我更关心的是问题本身。

深有同感。当然,不可能杜绝所有评论。但现在我更希望读到有启发性的分析,而非简单的观点和表态。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观点和表态。

忽然想到,几年前许知远等人从经济观察报出走时,已经能看到这种现实主义(如果可以这么使用这个词的话)态度的萌芽。在当年对这一事件林林总总的评论中,安替还算脾气好的

自从2001年4月以来……不分场合、不论何事,扔给它任何劲爆的主题,它都能抛还给你一个“后现代的、全球化的、不确定的”优雅骨头,这就会彻底激怒我们这种对信息和观点越来越苛刻的读者。

有人毫不留情地评判许所主笔的经观

它从来不搞硬新闻,总是一大堆罗嗦来罗嗦去的逻辑在混字数,拜托,这是新闻纸,不是随笔。很多经观的记者都养成了这个坏毛病,躺在其它媒体提供的大量新闻事实基础上,编观点,堆观点。

羽良更是干脆利落地给许下了诊断书

许,从来不是个合格的新闻人。

不过,中国几乎所有报纸的时评员,包括大多数时候的鄢烈山、长平等人,其实都还不如许知远们。至少后者的文字还有些美感。什么时候闲下来了,写篇博文弄弄他们。

2009年7月25日星期六

今日佳句090725

David Henderson talks about minimum wage:

One of the easiest things to do in the world is to advocate that other people be forced to do what you're already doing voluntarily.

他指的是

How unions have pushed for minimum wage laws to hamper low-wage competition (traditionally much of that competition came from black workers) and how some firms have done the same.

工会反感不受约束的工资决定机制,大公司也想在政治上摆平对手,小公司要反“垄断”,以扩权为第一大嗜好的政府官员就更不用说了……有谁真的喜欢自由市场么?

2009年7月23日星期四

Google Reader二三事

很早就见有人说,Google Reader里面更新过多的项目应该集中到一个标签里去。今天才动手,亚洲周刊、华尔街日报、GFW Blog什么的都从各自的标签里整理了出来。于是,除此之外的标签不会再出现好几十条甚至100+的壮观场面,终于可以常年不再展开。每天的鼠标移动距离和滚轮轴承磨损也能少一点了。

在“趋势”的Friends trends里看到我的GR共享有4人订阅。这还只是GR用户,不包括豆瓣九点上那三位(我本人当然不算)。有点小小的震惊。等到GR中文版也开通Follow功能的时候,直接Follow我吧。当然现在就可以加我为Google联系人,让我也看到更多人的GR共享。你们应该知道的,我的账号是Hayeky,@后面自己补全。没人理我?点名了啊,σ37゜2 ,Eversint,快点加我。

在豆瓣上分享OPML之后这些天,随着好几个Feed的订阅数同时由1变成2,又由2而3,我知道,有两人导入了该OPML。至于他们是谁,我想了想,把范围缩小到了三个,不知哪个不是。OK,我只是又无聊了一把,你们不用自首了。

另外,目前我看不懂的是本博在FeedBurner后台显示的订阅来源。Google Feedfetcher之外,Mozilla/5.0 (en-US)一个;PostRank一个;Mozilla三个,严重怀疑是豆瓣爬虫;Another Google Bot两个;最后,Mozilla 5.0 (compatible; Feedsky crawler /1.0; http://www.feedsky.com)一个——What the hell is that? 怎么Feedsky都冒出来了?

法律、政策与指示

很多时候,中国没有法律,只有政策。更多的时候,中国连政策都没有,只有指示。刚读完《法律、立法与自由》,看到一个有点纠结的关于力拓案的冷笑话,正好借用老哈的标题,感叹一下。

2009年7月21日星期二

Markets in Everything 之房产促销短信

我的手机号基本没有在什么旅行社、培训机构、购物场所注册过。即便如此,去年有一段时间,还是能以每周一两次的频率收到房产促销短信。而今年过了一半,印象里似乎一共也只有两三条。显然,从中期来看,去年是投资房产的最佳时机。

The saddest part of the story is, 去年我家的钱,在股市里。

2009年7月20日星期一

关于“权贵私有化”的一点讨论

在已被私密的秦晖小组有一场持续的关于“权贵私有化”的讨论。争论的焦点不是各方支持什么——比如锅巴兄支持平分,我支持国有股充实社保基金——而是“权贵私有化”是否如左棍们所说的不正义的问题。这一点上,锅巴兄、枫林仙兄和我的观点一致:“权贵私有化”不存在任何不正义的问题,反而是一个很值得认真考虑的方向,至少不应反对。锅巴兄对此有三篇佳文:《私有化、改良与新传统的创造》、《通往自由之路》和给豆瓣上一人的豆邮,扎实透彻,我站到反面想了想,确实不易反驳。但小友σ37゜2一直试图将问题泛道德化,辩驳不成,气鼓鼓地写了篇日记。我在下面耐心讲解,对话还未告终结,不过意思都已到位,之后估计不会再有新货。我的回复累加起来篇幅不短,不舍得浪费,故发到这里。因暂时无法联系上她,不知其是否允许转载她的话,就先只把我写的发上来。已删去部分不重要的内容,并略加提示(黑体字)。欲知全部内容还是请见原文

关于“权贵私有化”和反对“权贵私有化”各自是否属自发演进:

自发演进,可见诸《自由秩序原理》。如果定义“自发演进”是什么,有困难或争议,那么最重要的是,keep 自发演进 from what,或者换个角度说,自发演进不是什么,你想过没有?哈耶克终其一生都在批判你们这种唯理主义建构论,即社会秩序等等都是由一个想象出的主体建构而成,从而也需要这么一个主体才能维持。在民主时代,这个主体最终真的实现时,就化身为讨好利益集团以博得选票支持,并挟所谓“民意”胡作非为的政府(更详尽的批判见《法律、立法与自由》)。

为什么反对权贵私有化的所谓“程序正义”不是自发演进,就是因为这要求一个代表“民意”的政府强力介入产权改革,建构出“产权”。而我们知道,政府只能按照一般性的正当行为规则行事,并/以维护这一规则。“产权”也从来不是建构出来的。“代理人”一词没有意义,就不要用,否则只会造成误解,仿佛民众对所谓国有资产真的有什么权利,靠国企管理者代理行使权利似的。国企管理者们没有产权还要你强调吗?只要他们有实际控制权,就可以自行处置所谓国有资产。没有产权,就处置出来:交易出来,送出来,分出来,whatever。至于“程序正义”或者说民主的滥用,我们见到的还少吗?不需要提醒了吧。

关于“概念无法清楚界定”的托词、产权改革是否属政府介入、私有化进程中是否应主张所谓“程序正义”、哈耶克自己是否也犯了唯理主义建构论的错误:

你可以说一些概念的外延模糊、渐变,但是其核心是清晰、准确的。否则就没有智识可言。民粹主要说的就是秦晖。只是你一再对他表示认同,才略略牵涉到你。不要转移目标嘛。你可能误解了我们说的“想象”的意思。秦晖心里真正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我们只能看到作为学者的他的言说,认为他是在真诚的发言。而他的言说确实是民粹主义。这个论断,不是根据逻辑,而是by definition。这一点我们三人前面已有多次论述,这里不再重复。

你关于产权改革是政府强力介入的说法,基本跟汪晖之流的看法一致。你们的毛病在于没有区分政府的“介入”和“退出”。这根本就是两个方向。政府没有推动,只是被逼放手而已。

你关于“程序正义”确定产权的说法,就是唯理主义建构论的证据。再说一遍,自愿交易不需要民主程序。民主的滥用会侵蚀自由,这是常识。历史一再地证明,如果我们不保卫“权贵”的自由,其他人的自由也不要谈。

哈耶克为什么要提出立法议会和政府治理议会两分的宪政架构?因为他之前说过,自由主义需要一个乌托邦,才能抵御反自由主义者们的乌托邦。这当然可以再议。不过以这一点否定他的思想,不是光明正大的做法。

关于“权贵私有化”是否“自愿交易”:

这个自愿交易既是市场行为也符合市场原则,只是不符合恶法,而恶法非法。这种行为不是自由,难道是强制?强行中止自愿交易才是强制。

如果你的“程序正义”是尊重自愿交易的,那就等于什么都没说。如果是引入了交易双方之外的力量,无论那是什么,无论怎样介入,都是不正义。这里的正义,是采用了哈耶克的定义。虽然我说“无论那是什么”,但秦晖明确地是要民众的参与。这即使不是民主,也是民意。而这正是我们要警惕的。如果我有误解,即秦晖或你口中需要参与的不是民众,请明示是谁。

……

又是概念的问题。我的意见是,只要不侵犯他人产权,没有外部性,都可归为市场行为。你当然可以不同意我的意见。但这种行为无论被叫做什么,都不应被干涉。

……

问题根本不在这里。概念可以重新单独定义一个,随便你怎么叫。但是不能干涉。明白吗?

……

概念只是皮相。只要不干涉,我管你叫它什么呢。总之是自愿的。你说它是交易也好,操作也罢,都无所谓。另外,你又开始滥用经济学词汇了。外部性是这样的么?你自己把汇源收购案的例子套到你上面这段话试试。

你上面这段话还蕴含了一个危险的倾向,即对肯定性自由而非否定性自由的偏爱。在你看来,私有化只要不符合常见的市场行为的定义,就不是自由,必须引入政府干涉。这是典型的列举出若干自由,其它行为皆不合法的肯定性自由。而否定性自由则主张,法无禁止即自由。当然,这里的法不是中国的恶法,必须是一般性正当行为规则。

2009年7月19日星期日

1991: 朋克突围之年

1991: The Year Punk Broke,慕名已久的经典纪录片。没有字幕,但是不难,八成都能听懂。看到中间才发现,当年看到的Kurt拿头撞硕大无朋的音箱,以及飞身扑向架子鼓(当然这是他早年常见动作)的片段均来自此片。亲切啊。

不过Nirvana当时还没出Nevermind,也就是说,还没出名,所以大多数镜头都给了Sonic Youth,尤其是话痨Thurston Moore——BTW,今年他51岁,而Kim Gordon比他还要大五岁!有一个场景Moore(不知在德国还是法国)囧囧有神地对着路边两个小女孩直问:喜欢哪支乐队?蝎子吗?喜欢重金属吗?Rap呢?Funk?片中几乎每个人都有极端神经质的表现。Dave Grohl在休息室的贱相就不说了,Kurt有次走进Sonic Youth几个人待着的房间,开了瓶啤酒,登时向四周绕着圈甩起来……

巡演中几站演出经过剪辑,冲击力足够,属于癫痫患者不适观看的那类。有一站竟然有Ramones!该片整体画面粗糙,疑似8毫米摄影机拍摄。素材也七零八落,泥沙俱下。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90年代初Grunge及朋克运动的最重要影像文献。感谢豆瓣人民醫院小组这个神奇的地方提供下载

P.S. 突然发现月初写的一篇《我爱Bootlegs》没了。仔细琢磨,可能是ScribeFire出错,将其自行修改为此前一篇《南方周末不是报纸》,我发现莫名其妙的重复后,删掉了。Shit. 如果哪位能帮我找回,不胜感激。

2009年7月16日星期四

整理Google Reader订阅

整理了Google Reader上的订阅,更新了一些搬家的博客,删掉了一些失效的。正好WSJ上出来一篇对各大经济学博客的评述,在里面发现了Megan McArdle,遂订阅之。折腾下来,订阅项目总数去掉了大约1/10,现有244个。半个多月之前,曾经在豆瓣上分享过当时的OPML——不过是删去一些私人性质的项目之后的。目前没有打算更新这个OPML。想导入的,请自便。

2009年7月15日星期三

耳东怎么回事?

耳东不爽了。这从文中出现的反问句、感叹号就能看出来。他还不同意王小峰对底线的定义。好吧,这都说得过去。但我们的问题是:底线都放低到“会一点吉他,唱功一般”了,那底线之上有那么多人,您干吗光捧刚过线的曾哥呢(何况这线还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拿朋克乐队说事就更奇怪了。都说朋克是三和弦,可有几个真正改变世界的乐队是CFG打遍天下的?The Clash是CFG吗?脑浊要没个会弹Blues的吉他手那还叫脑浊吗?我几天前刚说过,没技术,别写歌。被严重高估的陈绮贞也远远没有这么掉价。

说“屋里五个大老爷们儿在看过快女后有三个被曾轶可的歌打动了”,这感动也来得忒廉价了点吧。我TM上中学的时候还被Backstreet Boys感动过呢,现在90后还TM被SHE、飞轮海感动着呢。那么耳东的底线里,是不是“自己写歌”也可以没有?更何况BSB还真有自己的创作。耳东什么时候打算为他们写上几句?

豆瓣也好,新茶也罢,里面有那么多优秀的音乐人,却不愿被他们感动,不肯为他们说话,把面向他们的那只耳朵捂住,转过来对一个装屄犯顶礼膜拜,这样的耳东,需要去读一读颜峻的《如何成为一个摇滚歌手》。我不是说干流行的就得达到这样的标准,只是想说,一个合格的,值得人们尊重的唱作人,除了艰苦的自我修炼,没有更轻松的路可走。

Update: 看了耳东新写的Carsick Cars的评论,两厢对比,心彻底凉了。

少打比方

  1. 用来打比方的事物,与原本要说明的事物之间,永远都有差异,可能会使意思的表达不够准确,甚而将讨论引向歧路。故而大多数情况下,直接陈述逻辑即足够。或者至多,使用而不滥用举例的方法。离开“好比”、“比如说”就开不了口的,其话语的价值往往也很可疑。

  2. 另一种情况是,发言者认为交流对象理解能力有所欠缺,非打比方不能使之明白。其实这样的对象,不与之交流也罢。

  3. 这将是我今后写作及与人对话时提醒自己注意的一点。但暂时没有打算将其对他人推而广之。

  4. 我没有说我今后完全不打比方。

2009年7月14日星期二

咳,又是李子旸

如果我纠正李子旸最新文章里关于雷曼是一家稳健(他的说法是不冒失)地经营了158年的老字号的说法,指出它是九十年代初顶着这一金字招牌重新开张的年轻公司,那我就是鸡蛋里挑骨头,鱼翅里挑鱼刺,没事逗大家开心呢。但他说“银行家可能是社会中最保守、最谨慎的一群人”,我又没法不笑了。当投行们的杠杆率被拔高到三十多倍,自有资本可以忽略不计,几乎完全是拿别人的钱赌博,而CEO们除了七八位数的年薪之外还有包赚不赔的期权以及金色降落伞,任何人都有理由怀疑这样的公司治理结构是不是有问题。即使不考虑这些,咱们还有英勇的Madoff呢。

至于说评级机构“受到政治压力,要求对这些次贷债券不得做过低的评级,否则就是歧视弱势群体”,那就更是笑话了。李子旸没有听说过一个听起来有点魔幻,实际上确实很魔幻的词叫信用增级么?

不愧是默多克

拍马屁的基本功还在。只一天时间,就让我上一篇日志过时了。当然,WSJ中文网解封本身,不是坏事。只不过代价是,未来我们将看到越来越多的谄媚。

2009年7月13日星期一

没什么好评论的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有人说,“我不再看《华尔街日报》”,于是中国人便无法再直接访问WSJ中文网

南都曲线救国地为饭否鼓与呼。我注意到,这篇文章的分类是:娱乐八卦

2009年7月12日星期日

贱国大业

是的,调侃,但没有像有些人一样把这部电影的名字改成无甚意义的“见过大爷”。因为“”在佛教中的含义已然能说明一切,不必更动。很遗憾,是次参与演出,展现出平庸之恶的,不乏我喜欢的演员。当然也有惯犯如

2009年7月10日星期五

C-Am-F-G

耳东杨小熊真是把我雷得够呛。读了他们的推荐,出于对二位的尊敬,专门找了几个曾轶可的视频来看,果然还是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十分钟。C-Am-F-G是什么?是F-G-C之外最滥最俗的和弦进行。不考虑什么调的话,也可以写作1-6-4-5。而曾轶可用它来写了至少三首歌。她到现在一共才表演了几首歌呢?

要是曾哥的粉丝看了上面这些话,想必会说,你丫牛屄,你写首出来啊。肏,像这种跟着现成和弦随便哼哼就出来的歌,任何一个学吉他学了三个月以上,会按大横按的人,一天都能写上至少20首。我是懒得制造垃圾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哥们还真写过歌。那是刚学琴不到一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歌词还是Chinglish,献给一个女人。先有旋律,后配和弦,没好意思利用啥现成规律。就这,我自己都嫌拧巴、差劲,扔在笔记本里,好几年都没翻出来过了。后来给豆瓣上一个朋友的词配过主歌,感觉还行。副歌部分歌词结构太复杂,节奏弄不出来,遂作罢,也没拿出来炫耀过。说来说去,无非一个意思,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用这么烂大街的套子写口水歌,顶了天也就是许巍汪峰后期的水平,装什么屄?

非得用套子写歌来装屄挣钱,好歹也别老是四小节就完事了。怎么也得整个C-Am-F-G-Em-Am-F-G这样八小节的吧。没见识过这个,手边又有琴的朋友,可以拿起来弹弹,边弹边想,中国二三十年来有多少商业流行乐是用这个套子写出来的——或者说,有几首不是这么写出来的。

谁在跟踪本博?

目前本博的跟踪者有两位。第一位我知道是左思兄。第二位似乎最近才开始跟踪。可能是海外的朋友,因为我无论用代理还是软件,都无法显示跟踪者名录这个Gadget。我有些好奇这是哪位,但又不想为了这点事装VPN。所以这位朋友如果比较闲的话,麻烦告诉我一声你是谁,谢谢。当然,要是觉得我问这个很无聊,就算了。

很多人管GFW叫“功夫网”。我在想,是不是“共匪网”更恰当些?

豆瓣的麻烦

豆瓣这次空前且无任何公告的限制无非是又一次证明了国内站点的身不由己。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种种迹象表明,这次豆瓣的举措不是胆小自宫,而是有司精确指导的结果。前天晚上,在尝试推荐站外地址、小组发帖跟帖等均告失败之后,我推荐了一本书,在推荐语中塞进了想发的网址。这看起来似乎是发声的唯一办法,直到我在友邻广播里看到更绝的一手:在某部电影下面写无关评论,被管理员转为日记,从而规避不能写日记的限制。You're too 有才, pal.

事实证明,把这里作为主要的内容发布地点是对的。同志们,还是把精力集中到写博客上来吧。用友情链接、Trackback(Blogger只有Backlink,ORZ)、博客评论把我们串起来,要比一个类SNS站点靠谱和安全得多。

他们为什么恨我们?

终于,中国人也不得不面对这个艰难的问题。很多评论家在说,这只是一个开始。鉴于这是平民对平民的恐怖袭击,我们无法再像以往那样无视民族仇恨而将其简单地归类为官民矛盾。所以评论家们很可能是对的。但标题中的问题,显然没有如此简单的答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中国亟需反思其殖民地政策。

媒体报道方面,The Economist的即时报道尚可。但昨天的印刷版有所偏颇。结果后面跟了一大票愤怒的评论。还好我的另一主要新闻源卫报令人尊敬地保持了公正。其它媒体,关注不过来。据说BBC最好,华尔街日报最差,我都没有亲见,但Rebiya在WSJ上的文章倒是看了,有够扯淡。她比起达赖喇嘛来差了不知多远,不愧是政协熏陶出来的。中文媒体之中,亚洲周刊应是翘楚。

2009年7月9日星期四

央行在行动

八个月后,一年期央票重现。经过六月份莫名其妙的信贷井喷,通胀终于又回到了央行的视野之中。据说有的机构已经开始在债市做空了。已经虚高了的股市却没什么反应,继续上行。看来,又有一拨傻乎乎的家伙要付出代价了。

2009年刚过半,中国经济的转折点再次出现。

待读书单

锅巴兄列出了他待读的书单,我也来凑个热闹。豆瓣上“想读”里的书,有很大的随意性,所以需要重新整理一下。放在这里的都是我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力图了解社会运行机制及人类智识传统的人不得不面对的经典或新经典——当然,仅局限于未读过并认为今天阅读原著仍有极大价值(这就排除了《论法的精神》、《国民经济学原理》等)且此时此刻能想得起来的。无译本的书,大约有一二十本,就暂不放上来好了。以下排名不分先后左右忠奸。

1. 霍布斯《利维坦》
2. 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
3. 托克维尔《旧制度与大革命》
4. 《联邦党人文集》
5. 柏克《法国革命论》
6. 科恩《论民主》
7. 罗伯特·达尔《论民主》
8. 萨托利《民主新论》
9. 马克斯·韦伯《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
10. 贡斯当《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
11. 阿克顿《自由史论》
12. 阿克顿《自由与权力》
13. 罗尔斯《正义论》
14. 罗尔斯《政治自由主义》
15. 诺齐克《无政府、国家与乌托邦》
16. 波普尔《开放社会及其敌人》
17. 波普尔《历史主义贫困论》
18. 萨拜因《政治学说史》
19. 施特劳斯《政治哲学史》
20. 施特劳斯《自然权利与历史》
21. 布卢姆《美国精神的封闭》
22. 斯金纳《自由主义之前的自由》
23. 曼斯菲尔德《驯化君主》
24. 莱奥尼《自由与法律》
25. 阿伦特《极权主义的起源》
26. 阿伦特《论革命》
27. 阿伦特《耶路撒冷的艾希曼》
28. 霍尔姆斯《权利的成本——为什么自由依赖于税》
29. 考文《美国宪法的“高级法”背景》
30. 斯塔萨维奇《公债与民主国家的诞生》
31. 斯托林《反联邦党人赞成什么?》
32. 维尔《宪政与分权》
33. 麦克法兰《英国个人主义的起源》
34. 米尔斯《权力精英》
35. 吉登斯《第三条道路》
36. 巴斯夏《财产、法律与政府》
37. 熊彼特《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
38. 米塞斯《社会主义》
39. 米塞斯《人的行为》
40. 米塞斯《自由与繁荣的国度》
41. 布坎南《自由、市场与国家》
42. 布坎南《同意的计算:立宪民主的逻辑基础》
43. 巴泽尔《国家理论》
44. 巴泽尔《产权的经济分析》
45. 图洛克《寻租——对寻租活动的经济学分析》
46. 图洛克《特权和寻租的经济学》
47. 图洛克《收入再分配的经济学》
48. 波斯纳《法律的经济分析》
49. 贝克尔《人类行为的经济分析》
50. 德姆塞茨《所有权、控制与企业》
51. 唐斯《民主的经济理论》
52. 张五常《经济解释》(注:此为张氏当年在《信报》上连载的教材类著作,非其同名论文集)
53. 黄亚生《改革时期的外国直接投资》
54. 科尔奈《社会主义体制:共产主义政治经济学》
55. 萨缪尔森《经济分析基础》
56. 杨小凯《新兴古典经济学与超边际分析》
57. 罗默《高级宏观经济学》
58. 安德鲁·马斯-科莱尔《微观经济学》
59. 巴罗《经济增长》

2009年7月8日星期三

李子旸错了,续

Ptolemy兄对我上一篇为李子旸纠错的文章作了些补充。我对央行的现钞管理制度不熟悉,所以相当受教。同时又不禁对李子旸多想了想。如果他不是无知,而是故意的呢?那他就有点像Richard Posner批评的那些保守派经济评论家,因为格林斯潘在去年之前和他们一样一直是坚定的自由市场信徒(和Ayn Rand最出名的书迷),所以不惜遮掩联储的角色,嫁祸于财政部,以避免对格老的批评。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另一方面,当宏观分析师们批评联储“印钞票”的时候,他们只是在打比方。这是一个从蛮荒年代流传下来,实际意义早已发生了几重变化的词汇。即使远在信息时代之前,它很多时候也是用来指代纸面上若干数字的变动,而非印钞厂中机器的轰鸣。但李子旸竟然真的谈论起了美国财政部下属的印刷局。要知道,将货币和现钞混同,往往是完全不理解经济运作的老百姓才会犯的错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像中国近年来增加的一万多亿美元外储,如果是一捆捆的钞票,是怎样运入国内,又是保存于何处的,呵。无论如何,李子旸可不应该这样。于是他这么说,就活活把人给雷焦了。

当中的教训,无非还是那句话:在学习或Google之前,最好不要谈论你不太了解的东西,尤其是当你向他人普及知识时。

2009年7月2日星期四

李子旸错了

我就不明白了,货币银行学的教材真的很难找吗?看看他上一篇博文中的这段话:

格林斯潘……是在观察市场,根据种种迹象推测人们的不耐,也就是推测真实的储蓄-消费比,然后尽量让利率和真实的储蓄-消费比相符。格老并不是在主动地引导市场,而是在被动地追随市场。

这种说法很可能来自薛兆丰

格林斯潘宣布调整“联邦储备银行贷款”的利率,只是跟在市场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只是汇报市场的变化情况,而不是相反,不是决定市场的走向。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薛兆丰在这里提到的所谓“‘联邦储备银行贷款’的利率”,只是联储的贴现率,而非更为市场所关注的联邦基金利率。且说后者,根本不是什么被动追随市场的产物,而是大约三十年来联储货币政策最重要的中间目标,由公开市场操作施以间接控制。前者在重要性上虽稍逊,但也同样是实施宏观调控的手段。不然奥地利学派还骂央行扭曲利率干吗?再说了,华尔街也好,伦敦金融城也好,那么多机构都要预测联储下次例会后会有什么动作,那么多人在市场出现紧张时都会呼吁降息,那么多股票的价格都因为降息加息之类的动作出现短时间较大变动。我真的很好奇,面对这些现实,薛兆丰和李子旸怎么就能把格林斯潘伯南克当成了“气象员”?

还没完。今天的文章里,李子旸接着那个话题写道:

美元是由美国财政部下属的印刷局负责印制的,但发行由美联储负责。当财政部觉得缺钱时,就安排印刷局印钱,然后把票子卖给美联储。疑问:卖给美联储?美联 储拿什么来买?拿一个账号来交换。美联储收到崭新的票子以后,比如1000亿美元,就会给财政部提供一个内有1000亿美元的账号。然后,在这个数目内, 财政部就可以开支票花钱了。

如果你没有学过货币银行学,我希望你记住,在任何金融规范健全的国家,财政部向央行透支,或者说直接向央行发行国债,都是违法的。这个法,可能是宪法,也可能是中央银行法。中国1994年后也有此规定。所以就算中国的央行政治上完全不独立,前年的6000亿特别国债还是得从农行过手。美国当然更是如此,最先拿到新增货币的,永远是商业银行,而非财政部。财政部拍卖国债这一行为本身,并不增加货币供应量。财政部在联储确有账号。但那是用来存放税收等政府收入的,与货币发行无涉。联储这时扮演的角色,倒是有点像商业银行。

其实不读货币银行学也不要紧,但至少写博之前可以Google一下吧。

2009年6月30日星期二

不认真地纠俩错

认真你就输了,何况根本谁都没跟谁较劲。所以这篇不是什么正儿八经严肃认真的纠错,只是随便写写。

和菜头在纪念Michael Jackson的文章里说,在MJ之前,“你从来没见过一个黑人出现在它的封面上”。这显然不是真的。看到这句话,我第一个想起的是Miles Davis的Kind of Blue。当然你还可以举出无数其它的例子,比如John Coltrane的A Love Supreme。并且这些唱片当年并非默默无名,连东京少年村上春树都能买到。

《南方人物周刊》针对满文军吸毒事件有篇评论,标题是《鲍勃·迪伦为什么不吸毒?》。如果说上面和菜头那句还可以理解为修辞而非无知的话,程西泠这篇,从文章内容看,真的是找错了榜样。Dylan当然吸过毒。并且披头士第一次到美国,正是Dylan给哥几个递上了大麻。根据资深Dylan迷马世芳的记述,Dylan在开始插上电的那次经典巡演中,不但嗑药,还对骨肉皮们敞开怀抱。没办法,这是历史。

2009年6月19日星期五

里根的“州权”演讲

里根1980年竞选活动的第一场演说,重申了州权。这在2007年引起过一场关于其是否以此来主张种族主义的争论。参与者之一克鲁格曼还将其写进了他的畅销书。不过,在自由派们乌贼战术的重重黑雾之下,我还是发现了David Brooks的专栏文章。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里根的原话,才能看到被自由派宣传家们挖去了的上下文:

Programs like education and others should be turned back to the states and local communities with the tax sources to fund them. I believe in states’ rights. I believe in people doing as much as they can at the community level and the private level.

无须多说,谣言和诡辩不攻自破。关于是次演讲,这篇文章中还揭示了诸多曾被遮蔽的细节,此处不再重复。另外我们也不要忘了,马丁·路德·金全国纪念日即是由里根签署成为法令。最后我只想说,人心叵测,某些所谓公共知识分子也无法免俗。

2009年6月16日星期二

一篇共享文章的传播

把Google Reader共享弄到了豆瓣九点上面。这样有些特别好的文章可以在豆瓣上再推荐一遍。昨天共享了这么一篇,今天在豆瓣上推荐后,陆续有朋友跟进,然后是些不认识的人,应该是朋友的朋友……目前推荐者已有27人(连廖伟棠都在其中)。顺手点到GReader共享的九点页面,除我之外已有四人订阅。有意思。

Update: 该共享文章已被九点删除。

克鲁格曼良心安在?

克鲁格曼这本《一个自由派的良心》比我想像得还要党。对共和党,他批评里根及其他人一些捕风捉影的言辞。但这一套他自己在书中也耍得挺欢。比如他说布什自称“有同情心的保守派”是暗合某本声名狼藉的种族主义论著标题,又说里根能把种族主义言辞掩藏得让人看不出来。他还提及尼克松下台后某位保守派到某处演讲,听众中有人声称“水门事件后我才开始喜欢尼克松”。这除了以点代面地攻击保守派的道德形象,还有别的作用吗?

书中不厌其烦地宣传新政的成功。自然罗斯福前两个任期持续的经济低迷是不入克氏法眼的。他一直强调的无非就是“大压缩”带来的扁平收入结构对战后三十年经济发展的无量功德。这种可怕的社会工程师思维充斥全书。想想主流经济学的方法论,这还不算最奇怪的。最严重的是,他竟然无条件支持工会,还鼓吹最低工资。他也不会告诉读者,即使在里根、布什降低最高所得税水平之后,富人们也还需要承担多少税赋。

自由派的“良心”,克鲁格曼有了,而且够多。只是作为经济学家的良心不知丢在了何处。

2009年6月15日星期一

关于公交车问题的讨论

按:这里是和枫林仙兄下午讨论公交车问题的聊天记录,个别字词稍有调整。此文著作权共有。:)读者会看到,到最后因为我们能力有限,无法对所有的问题都给出确定的答案。但还是厘清了一些误解,对之前的文章也做了一定的补充。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因为主张经济自由的共同立场,而急于得出某种结论,放弃智识上的诚实。

Hayeky: 关于公交车那篇文章我随手写的,肯定不会十全十美。我知道哪里可以揪出来说。因为要讨论,总会有前提假设。而我当时又不可能把假设写得多清楚。但我心里都是考虑过的。

枫林仙: 我倒是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揪的,因为我对这一块真是没啥了解。但是周克成的说法肯定是胡说八道。周克成有些教条啊,快成曼彻斯特派,跟科布登差不多了。倒真是个市场原教旨主义。

Hayeky: 尤其是最后一段,说道路的性质,不是随便写的。

枫林仙: 嗯。

Hayeky: 周克成就是典型的黑板经济学。我写完那篇文章发了之后才想起来应该加上这么一句。

枫林仙: 还是引用你的原话吧:在公交问题上,市场应有何为?很复杂。个中纠缠,我现在暂时能想到的就有:城市规划问题(道路的非私有及自然垄断、供给无弹性)、公交车票价在一天之内不同时段无法浮动(参考机票在一年不同时期的变化)、公交公司的公司治理(公司和司机的委托-代理关系中监督的高成本)。这一段说得挺好的。

Hayeky: 因为前面有些假设可以被拿来攻击,我放松了几条假设之后,最后得到就是这样子。其实这三条,按重要性,应该倒过来说。城市规划问题是最致命的。

枫林仙: 讲讲当中的要害。

Hayeky: 我想,如果票价放开,能够提供高层次的服务,还是不能最终解决问题。

枫林仙: 为什么?

Hayeky: 道路是有限的。

枫林仙: 嗯,道路的供给无弹性?

Hayeky: 对。可以合理地假设,单位时间内,乘车通过一定路段的人数是有上限的。

枫林仙: 继续说你的推理, 跟你学学。

Hayeky: 如果要让公交车内不拥挤,就意味着每位乘客占有的空间(面积)变大。这样,人与人之间倒是不挤了,但一定需要更多的车。路上就挤了。而现在我们可以观察到,即使车里很挤,路上也还是不宽松。那么即使有私营公交公司提供高级别的,无站位的服务。

枫林仙: 似乎道路的供给弹性也不是最最重要的因素。有朋友去过莫斯科。那里的道路远比香港好,但是比香港堵车堵得厉害多了。俄国人一上路就乱开车,互不相让。

Hayeky: 呵呵,这个就没办法了。

枫林仙: 我想,交通管制似乎也要作为一个因素考虑进来。

Hayeky: 你应该知道大城市每天高峰期堵车都很厉害。如果公交车行业开放,有公司提供高价高级别服务,那估计车都走不动了。

枫林仙: 嗯。

Hayeky: 我不知道反对者想到这一层没有。但应该说到这一层,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枫林仙: 这个约束条件很硬啊。

Hayeky: 对啊,不可能再放松了。

枫林仙: 似乎没有想到。周克成就更没有想到了。

Hayeky: 嗯。还有那个风险问题也是。公营公交公司靠补贴占据一部分市场,并不一定意味着私营车会冒更大风险。

枫林仙: 不过我见过一个私有车主解决运营混乱的例子。而且让乘客出行不太受等车之苦的,是真实的。

Hayeky: 你说。

枫林仙: 大约是在十年前见到的。事情发生在重庆的永川。从永川城里(主要是火车站)到城北远郊的渝西师范学院有将近八公里的路。公营的车辆完全没有,一直都是私营。有很多车主竞争,为了多拉快跑,就经常有甩客啦,并车啦,久等不启运啦等问题,而且车主间还经常打架。

Hayeky: 这很常见。

枫林仙: 后来是打得无法再打了,车主们就凑一块儿开会。居然协商出一个办法来:一,准入时有一个资金门坎儿。二,统一规划车次和运行时间。

Hayeky: 这么牛屄啊,托拉斯!

枫林仙: 三,车主互相监督,具体办法很有趣。规定十分钟发一次车。本车的车主开车,却由另外车主的手下来卖票。发车时要签发车单,和发车时间。到终点站时要签到站单,和到站时间。另外,每天早上的首发车由各车主轮流。 我把这个称为押班制。那之后基本上没有出现过疯狂驾驶和甩客,久等之类的现象了。

Hayeky: 我操,神了!

枫林仙: 我在那里游历时,所有的乘客都说那是最好的一条运营路线。

Hayeky: 神人。神人。

枫林仙: 到年底分红时,据说很欢畅。太他妈的神了!

Hayeky: 那这个已经接近垄断的公交公司了,只是公司治理上约束很硬。

枫林仙: 是的。但是效率很明显,而且事故风险大大降低了。

Hayeky: 规定十分钟发一次车,但是本车的车主开车,却由另外的车主的手下来卖票。这个最神奇!

枫林仙: 但它居然不是政府形成的垄断。当地的乘客跟我说,之前车主们之间争斗时,永川市交管局根本没辙,搞了很久都搞不定。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办法。在车上跟乘客聊天儿时,他们说:还是资本主义好啊。

Hayeky: 没话说了。

枫林仙: 不过这个例子还是得看情况。它的约束条件我不是太清楚。

Hayeky: 我在想能不能推广到市内。但它只有一条线路。而且市外的道路一般不会拥挤。

枫林仙: 首先是当地交管局和公交公司当时确实无力提供服务。而且那条公路也不算太长,八公里而已。这些都是很特殊的条件。

Hayeky: 对。

枫林仙: 而且客流量不能太低,要能保证一个最小均衡。否则大家都没饭吃了。所以他们设置了一个准入限制,一般的车主是没法达到的。

Hayeky: 对。而且这个很难说是合法的。

枫林仙: 是啊。但居然行得通。 怪哉?!我是一直没怎么想明白。

Hayeky: 这个太特殊了。既然没有竞争,保证安全就纯粹是内部协调的事情,难度不大。

枫林仙: 是的。现在想来,它可能是一个准公司模式下的硬治理结构。

Hayeky: 准入限制,要么是通过类似于黑社会的手段,要么是联合,或者说勾结当地政府的办法实现的。

枫林仙: 当中的内情我就不大清楚了。但如果竞争在那么激烈,用上这些手段也是有可能的。

Hayeky: 对。如果还允许竞争,就不好说了。

枫林仙: 我有时想,他们发明的那个押班制能不能用到城市公交公司中来呢?

Hayeky: 你是说司机和乘务员分离?

枫林仙: 是的。不一定要搞什么无人售票。

Hayeky: 只要售票收入不直接和司机的工资挂钩,或者说挂得不是太牢,就好。

枫林仙: 嗯。有可能。但是必须是在运营条件相对较好的线路上吧?

Hayeky: 如果公营车也搞承包制那一套,估计司机也得开疯。

枫林仙: 我觉得这个话题相当复杂。重庆那个事就是啊。现在国内的公营公交很多都是承包了。

Hayeky: 承包有两层,一个是承包公司,一个是司机承包车。

枫林仙: 会不会是涉及到剩余索取的问题?

Hayeky: 可以这么说。我坐过的有两种。 一种就是原来的国营公司,被外地企业兼并,继续运营。

枫林仙: 一般郊区或城乡结合部,会是个体户和主管公司之间签承包协议。市区的公交就是车组承包。

Hayeky: 还有一种就是纯粹的私营车了,上车给他钱,都不给票的。

枫林仙: 对。规范一些的才有票。


Hayeky: 也不知道是承包车,还是自有车交份儿钱。

枫林仙: 估计多半是后一种。

Hayeky: 很可能。承包车就有一个过度使用的问题。虽然不是不能通过合约解决,但是比较复杂。

枫林仙: 嗯,折旧费吧。

Hayeky: 比如汽车未经碰撞,就出了点毛病,你说算谁的?

枫林仙: 会牵扯出很麻烦的事情来,公司和包乘组之间扯皮确有为了这个原因的,并且导致乘客不满。我也遇到过。

Hayeky: 合约不完全的必然后果。

枫林仙: 有一次车组遇到抛一点小锚,就跟公司扯皮,把我们一帮乘客晾半天。

Hayeky: 怎么扯?打手机?

枫林仙: 对。不停地打电话,要公司来人修,先是公司人手不够,然后左等右等不来,就开始吵了。然后就把这些矛盾扯出来了。后来乘客也开始骂人,司机他们才好不容易找了辆同线路的其他车把我们给送走。

Hayeky: 看来我的推理没错:)但是李华芳的那个问题我是没法回答的:为什么各大城市都以公营公交为主?

枫林仙: 这个是挺难回答。但这确实是一个现象。我问过在美国的朋友,至少他所在的城市是公营的。他在新泽西。不过美国那么大,各地情况 未必都一样。

Hayeky: 其实公营公司的参与,很有可能是降低了私营车的风险水平的。

枫林仙: 这话怎么说?

Hayeky: 我至少想了两个模型,一个是金融里常用的风险报酬模型,这个需要画图,就不说了。另外一个比较直观的,是拿戏院做类比。

枫林仙: 你慢慢道来。

Hayeky: 如果戏院或电影院里有人因为看不清楚,站起来,那后面的人都会站起来,对吧?

枫林仙: 是。

Hayeky: 所有人都站起来之后,没有人比以前看得更清楚。其实是个博弈论问题。回到公交上,如果大家全都准时安全开车,那没问题。但如果有一个开始开快车博取更大收益,而其他人也不得不跟进的话,到最后就类似于电影院。所有人都冒了更大的风险,但是还是赚以前那么多。 然后这时我们假设国有,或拿政府补贴的公司进来了。

枫林仙: 嗯。是这样。

Hayeky: 正如我们看到的,他们由于某种原因,或者是巧妙的机制,或者就是做懒汉,不开快车,从而比私营车更安全。那么这就相当于本来所有人都站着的电影院里,有一部分人自发地坐下了。那么其他人会怎样呢?

枫林仙: 然后会有个示范效应?


Hayeky: 不会从站着的状态变成踮起脚尖,甚至站在椅子上。最坏的情形不过就是他们都继续站着。

枫林仙: 对。许多人恐怕会坐下来。但是这里有一点区别。那就是冒更大安全风险开车带来的收益激励问题。


Hayeky: 所以,其实不能说是示范效应。只是有些人因为前面的人坐下了,他不用再站着了。

枫林仙: 公营的公交,按你的假设,等于是用预算软约束来对冲掉快车的风险。

Hayeky: 对,完全正确。


Hayeky: 风险和收益相匹配的问题,这个模型没法解释。但我也想过了。

枫林仙: 也许这是个办法。在效率和安全之间需要有人支付成本。公营的就算成是安全成本。但它必须有一个控制。找到一个平衡。这个平衡点可不好确定啦。

Hayeky: 从一辆车的司机的角度出发,他一定最终选择了一个风险水平,在这个水平上,冒更大的风险所获的收益,他认为无法补偿风险;而更小的风险对应的收益,他又不满足。对吧。

枫林仙: 对。因为有公车的存在,对他是一个约束。这等于给他们一个风险-收益的核算坐标。

Hayeky: 如果公车进来,减少了他在这一风险水平上的收益,那么他会怎么办呢?三种选择:选择更低的风险及收入、更高的风险及收入、退出市场。

枫林仙: 嗯。

Hayeky: 我们无法确定短期内会怎样。但给定公营公司占据一确定的市场份额,长期来看必然一部分私营车会退出。

枫林仙: 对。

Hayeky: 但剩下的私营车的风险水平怎样,我们不知道。

枫林仙: 为什么?

Hayeky: 我们怎么知道呢?事实上我们不知道他的偏好是怎样的。我们只能肯定,如果此前他对于从事公交或其它职业是无差异的,那么公车进入后挤压了他的收入,他长期来看会转向其它职业。如果他没有别的选择,留在公交行业内,他会位于一条更低的关于收入和风险的无差异曲线上,但具体的位置我们无法确定。

枫林仙: 这涉及他的机会成本了。


Hayeky: 对,机会成本就是别的选择嘛。所以肯定会有一部分人退出。但是剩下的人选择怎样的风险报酬水平,没法知道。

枫林仙: 但他们会在允许的范围内作出调整。

Hayeky: 对。

枫林仙: 我猜测,只要这个允许的范围能符合我们对公交安全与效率的基本要求,那么他们在这个范围内怎么选,完全是次要的事情了。

Hayeky: 对,乘客自己会判断。

枫林仙: 等于是划一个大圈子,让他们玩儿游戏。

Hayeky: 我就是宁可多等一会儿也要坐公营车。

枫林仙: 那我也有可能只要是车我就坐,因为我相信,起码的安全有保障,差别只在快慢上。

Hayeky:本来嘛,公车进来,无非就是把市场变成小一号的了。小一号的市场未必是风险更大的市场。

枫林仙: 我觉得比较难的,可能是公车的投入应该以什么方式圈定在什么范围内?

Hayeky: 这个不好说。

枫林仙: 但是这里就可能是政府会乱施手脚的地方。

Hayeky: 因为我不太清楚现在公营车的激励机制是怎样的。

枫林仙: 是的。这个要有调查能能说了。

Hayeky: 就是说当班的收入在班组成员工资里占多大比例。

枫林仙: 我听说好像是按售票收入算。

Hayeky: 那就需要严格的时间控制。

枫林仙: 公交有个怪习惯,就是故意开慢车。因为车越慢,等车的人越多,坐车的人也就越多。这显然说明跟售票收入是挂钩的。

Hayeky: 如果按售票收入来算,一般就会出现路上开得贼快,站上停的时间多一些。私营车就是这样的。

枫林仙: 但也有开得慢的。比如故意等客。

Hayeky: 为何?

枫林仙: 这取决于需求情况。如果当天出行的人少,车一定会开得慢。如果出行的人爆满,肯定愿意多拉快跑。

Hayeky: 对。但是正规一点的公司肯定要有时间限制的。

枫林仙: 是的,这里,我刚才提到的押班制解决了这个问题。

Hayeky: 对的。激励和监督双管齐下了。

枫林仙: 每天早上首班车轮换制也很有意思。比如今天是我首发,明天就是你首发。这样,每辆车都可以沾到高峰时段的光了。也不知道这个轮换是不是考虑到了车辆磨损问题。

Hayeky: 也有可能。

枫林仙: 因为在固定下了发车间隔的情况,谁发首车,就基本上可以固定它当天的全部车次。

Hayeky: 对。

枫林仙: 所以在成本分担上肯定有所不同。

Hayeky: 这倒是,汽油什么的。

枫林仙: 是啊。如果每天都是这样固定的,那么肯定有人是拉得多,有人拉得少。成本就不同了。全年算下来,就有人吃亏。而且车辆磨损也是个问题。

Hayeky: 对。

枫林仙: 那班人太聪明了。

Hayeky: 太神了!其实刚才我们说到假设原先市场中全部是私车,公车进入的情况,应该讨论长期来看一部分私车退出之后,收入回升时剩下的私车经营者的风险报酬水平是怎样的。我刚才想了一下,风险水平很有可能是降低了的。

枫林仙: 哦?

Hayeky: 还是那个原因,公车不会因为你开快了,他也跟着开快。所以跟与私车竞争相比,承担同样的风险,收入是不一样的。其实这些如果画图的话,很好理解的。就是斜率减少的问题。斜率减少,沿原先的无差异曲线顺时针滑动,就到了更低的风险和收入水平。

枫林仙: 似乎应该是相对更低的风险和相对更高的收入。

Hayeky: 但是这样会吸引其它人进入。 所以最终肯定还是位于同一条无差异曲线上。

枫林仙: 这会有一个波动,但会保持一个进入和退出的平衡吗?

Hayeky: 我再想想。不一定能想出来。这样的话又要放松假设了。我们一直讨论的前提是市场规模是固定的。从而能够容纳的车也是固定的。公车进来之后相应规模的私车就要退出。等一下,这样有点问题……再想想。

枫林仙: 你这一说,我才想到。

Hayeky: 不行,这样的话太复杂了。

枫林仙: 你可以写一篇论文了。

Hayeky: 只能回到那个不肯定的结论,就是公车进入之后私车的风险水平是不可知的。

枫林仙: 我们的讨论很有趣。

Hayeky: 呵呵,我昨天想的时候越想越觉得里面有太多可以深挖的东西。

枫林仙: 但是我刚才假设的那个大的风险范围是否是可以确定的?

Hayeky: 你是说风险更大?不一定。

枫林仙: 不是更大,是说公车进入后,风险和收益匹配有一个相对固定的大范围。

Hayeky: 这个范围我不敢肯定。

枫林仙: 嗯,也只是猜测。

Hayeky: 好,那我就来把上面的聊天记录整理一下。

枫林仙: 好的。

2009年6月13日星期六

今日佳句090613

From Peter Boettke:

Does the fact that statisical tests cannot provide unambiguous refutations of economic theory imply that we learn nothing from statistical analysis? I would argue definitely NO, we can learn a lot from statistical analysis. But what we cannot do is "test" theories with statistical tests. Does it also mean that we cannot refute economic theories? Again, I would argue NO. Refutations of "theoretical" propositions result from demonstrations of logical error, and one can also demonstrate the irrelevance of a logical argument to a contemporary problem due to the inapplicability of the theory to the situation to be examined because one or more of the various subsidiary assumptions that make up the network of statements that constitute a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might not hold.

不惜把该文最后一段全部引过来的原因是,这堪称对奥地利学派经济学方法论关于理论与真实世界关系这一方面最精当的论述。舍不得少引哪怕一句话。

2009年6月12日星期五

地下乡愁异人

输入法里竟然有“异人”这个词,该不会是因为《上海异人娼馆》这部片子吧?干。标题是Radiohead借用Bob Dylan的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标题写下的Subterranean Homesick Alien。我二次借用,是为了马世芳的《地下乡愁蓝调》。

我不觉得这是一本多么精彩的书。如果你是颜峻、孙孟晋和张晓舟等笔下锦绣迭出的乐评人的长期读者,你被这本略显平淡的书打动的可能性会很小。当然,我明白,海峡对岸经历过民歌运动、解严、民主化的人们不会这么想。但我确实无法对此感同身受。至于幽默感,除了将Dylan的嗓音形容为“便秘了三天的老狗”这一处,我还真没笑过。

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马世芳写的是历史,无论是台湾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尤其是最后一篇《那些寂寞美丽的噪音》。当“文艺青年”一词连用来骂人都已经火星了的时候,曾经顶着这个名头的人们,读过都会感叹:谁没有过这样的日子呢?看看豆瓣上对此书的评论,哪个不在回忆自己的青春?

即使抛开家庭背景和时代际遇,马世芳也是幸运的。他一开始听的就是60年代。而我从90年代听到新世纪,才渐渐发现自己的浅薄,悟出老炮们的魅力。大浪淘沙之律,真是亘古不变。

最后,封三上的一段话让我深有共鸣,以此结束这篇草就的读书随感:

起初以为,写作是为了抵挡遗忘。后来发现,写作其实是编织记忆——无论是那些未能亲历的故事,抑或确凿经验过的自己的少年。一篇一篇地写下来,彷彿便是确认了自己的所来处,毕竟不是一片荒芜,这样也就可以了。



今日佳句090612

From Bryan Caplan:

If we were picking names from scratch, though, "sociologists" is exactly what modern economists ought to proudly call ourselves.

这当然是统计学的功劳。但它的局限也显而易见。比如文中提到的肝炎和新生儿性别的相关性,我记得去年AER还是QJE上台湾的两位学者有篇文章就是否认此间关系的。纷繁迷乱之中,关键无非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句:你没法做实验,所以数据永远不会完美。

2009年6月10日星期三

不出意料

昨天刚推荐了辉格的文章,今天不出意料地看到杨支柱领头的一众入门级右派批评辉格。他们似乎不会考虑,征税是不是对自由的侵犯。如果这就是所谓右派们的主流意见,那我对中国民主化后的前景没法乐观。这个国家的可悲之处在于,即使在网上哈耶克早已爆得大名,但哪怕他最通俗的著作,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真正读过。

想起另一件事。去年台湾大选时,一五一十部落里有人放了张选民的背影,手背在身后,拿着选票,标题大约是:选条狗都无所谓,关键是你有那张纸吗?民主本身,而不是其作为工具所指向的目标──自由,对某些人来说就这么重要?这就是无视宪政的民主拜物教吧。常识缺失,竟至于此。

如果真要在一条狗或者狗都不如的民选领导人,与朱镕基之间做选择,我肯定二话不说选后者。

支持市场无须标榜

铅笔经济研究社最不学无术,只会Propaganda的周克成写了篇《成都公交自燃事故是真正的人祸》。豆瓣上有人转载,后面还有一系列讨论。我也有参与,以唱反调为主,指出周克成“开放+私营”能够解决高峰期公交车拥挤及安全隐患的说法不成立。经验证据主要是柴静在《新闻调查》做过的重庆公交之痛(视频文字稿)。回帖的原因之一是,我个人的经验也是如此。事实上我和亲友们从来都是宁肯坐公营巴士。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其较之私营车更为安全和准时。我坐过的至少部分私营车,开车相当疯狂;更多的私营车喜欢在有些站久等,直到坐满为止。并且我观察到,90年代开放私营准入后,高峰期拥挤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经验事实如何在逻辑上解释?当然这里面有票价管制的因素。但并不能以此推出,开放票价之后,高峰期的公交车会不拥挤。道理很简单,添置新车及维护、运营,会增加成本。而其收益未必能弥补成本。如果一辆车能装下一百人,又没有更多的乘客,公交公司为什么要再开一辆车来,既然这辆车每天只有不超过四个小时的高峰期才用得上,同时并不能让公司赚得更多?

至于私营能够保证安全的说法,也差不多。正如重庆公交事故所揭示的,在司机们眼里,抢在别的车前面到站从而多拉几个乘客的收益盖过了为此所冒的风险。平时这也许只是磕磕碰碰之类的小事。但概率是有效的。时间一长,总有惨剧发生。对此,我在那个帖子里用过一个类比:烟花爆竹完全市场化了,造鞭炮的把自己炸死的事还是每年都有。

我当然不反对公营事业的民营化尝试。去管制化,本来就是争取原本被剥夺的权利。权利问题,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一定需要别的──比如功利主义的──理由,那也无须标榜市场如何完美或某些方面接近完美。事实上,只需要证明,在同等条件下,市场不比政府做得更糟糕即可。市场被神化不是什么好事,只会给反市场人士留下口实。

那么在公交问题上,市场应有何为?很复杂。个中纠缠,我现在暂时能想到的就有:城市规划问题(道路的非私有及自然垄断、供给无弹性)、公交车票价在一天之内不同时段无法浮动(参考机票在一年不同时期的变化)、公交公司的公司治理(公司和司机的委托-代理关系中监督的高成本)。金澄有更专业的想法。那个帖子里李华芳也提了不少建议,可以参考。

2009年6月9日星期二

今日佳句090609

From :

A market failure argument with RE is often more powerful than a market failure argument without RE.

如果你不知道理性预期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卢卡斯和巴罗等人做了哪些工作,你需要先Google一下。

辉格重申常识

一个人,在别人不对他做任何事的情况下,也可能匮乏,正如鲁滨逊也可能匮乏,而自由必须与别人做的或可能做的事有关,因而,“免于匮乏”不可能成为一种自由或权利,相反,把它误认为一种自由将荒谬的导致合法抢劫这一逻辑结果,类似的,如果你承认每个人都拥有“免于绝子绝孙的自由”,那么,合法强奸便是它的逻辑结果,如此一来,整个关于权利和自由的伦理和法律体系便瓦解了。

中国的入门级右派们,需要这种常识。当然,左棍们是听不进去的。我已经预先把他们排除掉了。

李银河感叹

我从一个小小的胚胎长成了一个人,我在地球上生活几十年,然后永远地消失不见,而地球继续载着几十亿和我一样的人,寂寞地在宇宙中漫游,直到热寂。所有的奋斗,所有的成功,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悲欢离合,全部归于寂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很久以前经常想这些。没有宗教,人真的没法活。除非行尸走肉地过。